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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璐低下头，很久没说话。阿泽站在她面前，等着。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海滩上人很多。小璐挽着老朱的胳膊，两人沿着水线慢慢走。老朱五十岁，但身板挺直，肩膀宽厚，走起路来步子很稳。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见过太多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小璐二十三，年轻，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年前被老朱调到身边当秘书，后来就嫁给了他。
他们聊着旅行的见闻，聊着回家之后礼物的分配。小璐说回去以后要继续留在公司工作。老朱不同意，说他的太太留在公司里，会给他管理上造成麻烦。小璐说当阔太太是四十岁以后的事，现在太早。老朱说这是他对太太唯一的请求。
小璐停下脚步，声音忽然冷下来：“你真是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老朱胸口。他比小璐大二十多岁，这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事。他的脸色沉下来，目光变得硬邦邦的，说：“我就是老了，我就是有这样的想法。”
小璐的眼泪流出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真不是东西，你居然在心里跟我说这种话，你比我大那么多岁，你不觉得丢人吗？”
海滩上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小声议论。老朱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小璐一边哭一边往南走，走得很快，老朱机械地跟着，像阿泽说的那样，不管她怎么骂，他都沉默着跟在后面。
到了那块大礁石旁边，小璐停下来，哭声也停了。老朱跟着停下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替她擦眼泪，小声安慰她。阿泽从礁石后面悄悄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沙子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一步一步靠近老朱，刀攥在手里，刀尖对准老朱的后背。
他抬起手。
老朱猛地转身。五十岁的人，动作快得像一条蛇。他一把攥住阿泽的手腕，力气大得阿泽的脸都扭了一下。刀被夺过去，反手扎进阿泽胸口。阿泽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小璐，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小璐站在旁边，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她俯身从阿泽身上拔出那把刀，递给老朱。老朱接过去，扔进了海里。他拿起毛巾擦了擦刀柄，把刀放在阿泽手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小璐报警，说丈夫一夜未归。警察在海滩上找到了阿泽的尸体，身上中刀，手里攥着刀，旁边是一对吵架后各自离开的夫妻留下的痕迹。老朱悲痛欲绝地出现在警察面前，说昨晚他和妻子吵架后赌气先回了旅馆，没想到妻子遇到了这种事。海滩上的人都替他作证——他当时身上藏不了任何凶器，小璐也一样。
没有人怀疑。只有小璐知道，老朱拔刀那一下有多利索。她站在旁边看着阿泽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然后跟着老朱回了旅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泽设计了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可他死在了那个计划里。小璐和老朱继续过着他们的日子，海滩上的人只记得那对吵架的夫妻，没有人记得那个倒在礁石旁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