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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杨宝转向灵脉碑前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像把每个字都刻进了空气里,带着竹简的厚重与地脉的深沉:
“细则可以慢慢磨。但三件事,不能等。”
竹简上,那七百个金色标记骤然明亮!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七百只终于睁开的眼睛,凝视着虚空。
“第一,”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立即冻结九重天阙、昆仑墟、东海龙宫,所有非必要灵脉消耗。
不是建议,是即刻执行令。消耗清单由各族临时监督团共同核定,‘必要’的定义——以维持该地最低限度生灵存活为唯一标准。”
“第二,”
他目光扫过苍玄子、锋骸、火岩、白灵,
“各族现在、立刻、当场推举一名临时监督,组成七界联查团。目标:现场清点上述三处灵晶库存。清点过程,全程由灵脉碑共鸣、水镜残影、以及所有愿意敞开心神的生灵记忆,三重备份,实时直播。
每一块灵晶的真伪、每一滴灵髓的流向,都要晒在今日的阳光下。”
“第三……”
他停顿了。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西荒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长到灵脉碑涌出的泉水声变得震耳欲聋。
他缓缓转身,面朝东方,目光仿佛穿越万里云霭,如实质的刀,掠过寒玉高台上那一个个身影
鸿钧微微颤抖的睫毛,西王母袖中断裂的指甲,敖广空洞失焦的瞳孔,最后,死死钉在那巍峨耸立、此刻正散发着不祥光泽的七界碑上。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闷雷:
“枯灵阁在各界暗桩的完整名单不是线索,不是推测,是名单。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由秩序之主……亲口公布。”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昆仑高台之上炸响。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秩序之主身上,期待着他的回应。
此时,整个昆仑高台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风悄然无声,云也不再飘动,只有那沉重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撼着每一个生灵的心灵。
秩序之主的眼神如同深邃的星空,他静静地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昆仑高台。
“名单,我会在一个时辰内公布。”
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众人听后,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然而,他们的心情却并没有轻松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份名单的公布,将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一种紧张的氛围所笼罩,每一个生灵都感受到了那份无形的压力。
他们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仿佛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在呐喊。
“荒谬!!”
西王母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昆仑之巅炸响。那声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流云般的雍容,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变得凄厉而尖锐,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云霄。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原本优雅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她抬起手,本能地想指向虚空中的水镜残影,指向杨宝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在半途僵住。因为她看见,自己小指的指甲,不知何时已齐根断裂。
断口光滑得诡异,仿佛是被世上最薄的刀片,在无声无息间划过。
淡金色的仙血正从断甲处渗出,如同一颗颗晶莹的露珠,顺着指甲断面的纹理,倒流回指腹的肌肤之下。
血液在皮下积聚、鼓胀,形成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珍珠”,嵌在肉里,随着她的心跳微微搏动,仿佛是她生命的律动。
她猛地攥紧拳头,流云纱袖急速垂下,如同一片飘落的流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处异常。
指甲刺破掌心的疼痛传来,如同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让她略微清醒。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回到某种“节奏”上,却比平日高了至少半调,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锐,仿佛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她的愤怒。
“昆仑瑶池的蟠桃灵根,乃开天辟地时盘古大神呼出的第一缕先天木气所化!每三百年需浇灌北海至纯灵髓一次,此乃天道循环!今日,正是第三百年的最后期限!冻结灵脉?你们是要眼睁睁看着这株滋养了昆仑、福泽了七界三万载的先天灵根,活活枯死吗?!”
她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整个昆仑之巅都被她的气势所笼罩,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云也不动了,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气中激荡,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她说话时,情绪激动,袖袍挥舞。
之前滴落凝结在冰砖上的几颗仙血冰珠,其中一颗突然发出“咔”一声轻响。
冰壳裂开。
内里那抹七彩光晕流淌出来,没有消散于空气,而是像有生命般,渗入了冰砖的缝隙。
紧接着,在无人察觉的冰层下半寸处,从那光晕渗入点,生长出了几缕极细的黑色根须。
根须只有发丝的百分之一粗,颜色却黑得纯粹,在晶莹的冰层中蜿蜒爬行了约三寸,然后停住,顶端微微膨胀,像在窥探。
敖广一直瘫坐在冰砖上,仿佛被抽走了龙筋,灌满了铅水,整个人宛如一尊泥塑。
他的龙袍下摆那片被冷汗浸湿的深色水渍,边缘正在结冰,那结出的冰花并非透明的冰晶,而是带着灰黑色网状纹路,类似霉菌般诡异的存在。
直到“现场清点库存”这六个字,如同六根烧红的钉子,狠狠地凿穿了他麻木的耳膜,直钉进他的脑髓。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站起,而是整个上半身像被无形的电鞭狠狠抽打,猛地向上弹离冰砖半寸,又重重砸回。
撞击的闷响中,龙袍内衬传来密集的“滋……滋……”轻响。
那不是水声。
是汗。
龙族特有的、蕴含着淡金灵光的汗液,从他全身三万六千片龙鳞的缝隙中,在极度的恐慌刺激下,如决堤的洪水般同时疯狂渗出。
瞬间浸透了内衬的每一根丝线,又透出外袍,在冰砖上洇开一团更大、更深的、人形的湿痕。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