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五月初九，昨夜下了一场雨，天地之间似乎为之清新了不少。
沈万三、沈荣、沈森祖孙三代早早就来到了女儿置办的这座宅院，用过早饭后，闲坐下来聊些事情。
沈家在扬州幕府地位极其尊崇，沈万三在市舶司和幕府都有职务，沈荣则在江淮财赋总管府主政，眼见着第三代沈森马上也可能要入仕了，在外人看来，简直荣宠不衰。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风光的背后，沈家也不是没有吃亏。
两年之间，前前后后送出去二十多万石粮了，上月底还要准备五万石粮，自己找船招雇水手，趁着南风送往胶州。
李辅在胶州的势力一会被压缩，一会大大扩张，到这会已经控制了七八个州县，以至于元廷分设了个登州元帅府，专司征讨。如此一来，自然需要无数粮械，器械不用沈家操心，粮食可就未必了。
这是一项长期开支，沈家一年出五万石以上的粮食是跑不掉的，或许需要十万石。
再者，最近扬州幕府在一些地方清查地方大户侵占的官田，虽然这股风还没刮到平江府，但沈家已经准备退出一部分田地了，因为这些以前确实是官田，但并非侵占，而是花钱买的，从贪官污吏手里买的——好吧，这种“买”其实也被视为侵占，反正田交出去后，官府可不会退当初的买田钱。
最后，沈森之妻出身休宁程氏。梁泰攻徽州路时，程氏出面带路，并劝元廷官吏反正，立了不少功。到最后，程家还是因为侵占了不少官产而被梁泰威胁，被迫重新丈量土地，找沈万三、沈荣求情都没用，让父子二人有些难堪。
当然，邵树义最后出面转圜，据写了一封信让梁泰对休宁程氏“以礼相待”，但清丈土地的动作并未停止，只是态度好了一些而已。
如此诸事，让沈万三敏锐地意识到沈家在扬州幕府内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地位并不怎么高，至少离邵树义的元从老人们差了不少距离。
白了，你看似是核心圈的，但其实不是，或者核心圈也分层，你不是最里一层的。
“荣甫，江淮财赋总管府那边，可有什么难处？”聊了一堆幕府最近的传闻后，沈万三示意女儿给他煮茶，然后看向沈荣，问道。
“总管府在合肥以北的定林设营田提举司，估摸着花费不。及至昨日，度支虞判官只拨付了五千件农具、四百余头牛、各色杂粮三万六千石，外加不知哪筹措来的冬衣三千件，有的还沾染了血迹。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最后一句话时，沈荣看向父亲，眼神复杂。
别人当官捞钱，他是付费当官，简直被焊死在总管之任上了，谁都抢不走，也没人来抢。
沈万三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的认知中，邵树义的崛起就已经代表了王朝鼎革的可能，而在这种大变局之下，家族财富能保留一半就已经大赚特赚，甚至损失更多也可以接受，只要人安全就行。新朝建立之后，凭借沈家的种种优势，损失的财富还有可能再赚回来。
出点钱？这都不是事！
沈荣在担心家里一次又一次破财，最终耗尽三代人的积累，沈万三却在思考如何挤进新朝的核心圈子，将旧朝的积累变成新朝的合法财富，毕竟沈氏富甲江南，树大招风啊。
父子二人思考的维度不在一个层面。
见父亲不话，沈荣大抵明白了，便不再多言。
经营家业这么多年，他已是一个合格的掌舵人，清楚自己家族需要什么，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在这一点上已经和沈万三几无二致，十分清醒，就是不如父亲那么豁达，那么舍得。像以自家钱粮贴补幕府这种事情，沈万三就完全不在意，沈荣也会这么做，就是心理没那么舒服。
“庙湾提举司还要贴补吗？”沈万三忽然问道。
“这倒不用了。”沈荣道：“这里已经开办两年多了，明年夏收就能自收自支，秋收便能给扬州输送粮米，已经不需要贴补了。”
“不会送到扬州的，应是发往射阳提举司。”沈万三道：“我记得这个月家里已经给射阳送了四万石粮食？”
“是。”沈荣道：“三万余人呢，一个月就不下两万石。四月是幕府养的，五月、六月就靠我家养着，七月估计是靠上海费公，八、九月则由常熟孙氏、太仓朱氏、石湖莫氏输粮，十月、十一月听会有郑家及一众昆山富户养，腊月则有以黄田港布商黄掌柜为首的一干江阴商贾市米送往射阳供给，今年大致就这么安排了。明年年初幕府应该会发十万石粮至射阳，剩下还得我家想办法。”
“射阳提举司吃百家饭哪。”沈万三听完都笑了。
沈森在一旁默默听着。
这个场合还轮不到他多话，听就是了。在他看来，邵树义确实在让人帮他养着各个开荒的营田提举司。
如果庙湾提举司设立时还掩饰着点，由幕府出了大头，沈家在一旁查漏补缺的话，那么射阳提举司时代就已经毫不掩饰了，大头竟让各府大户出了，幕府只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