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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崔德,纵欲逃,又何忍卖我?”
寿春城下,出城夜袭的香军被庐州镇军顶住,历阳兵、无为兵自侧翼绕出,将其彻底击溃,驱赶着冲向寿春城。
而当最先一批溃兵跑回去后,看着空荡荡的城池,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有那性子暴躁的,直接就开骂了起来。
有点聪明的,则直奔军营,准备收拾细软再跑——实话,在寿春城里劫掠所得的东西,往往是他们一辈子没见过、几辈子都攒不出来的,真不愿就此丢下。
稍有点智慧的,直接就呼朋唤友,从其他城门跑了,趁着夜幕的掩护以及城外复杂的地形,摆脱骑兵追击不难,将来是战是降再,总比现在就投降好。
总之是没人愿意坚守了,所有人都争相逃命,溃不成军。
什么明王接引,在敌人明晃晃的大刀面前半点用都不顶,先保住这条命,似乎比明王许诺的好日子更现实一点。
前元降兵跟在溃兵屁股后头杀了进去。
他们的表现也没好多少,有人还算心里绷着根弦,知道要执行命令,于是一路追剿残敌,有人则开始冲向府库乃至民宅,翻箱倒柜,四处找寻财物。
没办法,就这个鸟样,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的,毕竟战后公平分配战利品的制度早就失灵很多年了。
战斗在天明时分彻底结束了。
姜三宝闻讯之后,令庐州镇军分出数百骑兵,搜索追击敌人。
春雨连绵之际,泥地湿滑,其实不利骑兵驱驰,但带队的千户依然同意了,压住部下的抱怨后,找到昨夜巡逻的游骑,让他们带路,厉行追击。
午时,姜三宝下令入城的降兵尽数撤出,然后带着数千拱宸军,入驻了城池。
甫一进城,他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连风雨都无法令其消散。再仔细一看,很多味道的来源根本就不是昨夜厮杀之处,而是出自各处民宅。
不用多,他也不是嫩雏了,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香军占据这座城池都快一个月了,能没烧杀抢掠过?想想也不可能。
不过姜三宝终究还是低估了有些人的下限。
之前知道有元兵“贯槊为戏”,现在则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城里某间宅院内,散着不少可疑的肉脯。
一个神情麻木的老妪被揪了出来。她似乎已经疯了,又似乎没疯,刀架在脖子上也没任何反应。通过他颠三倒四的言语,得知寿春城中粮草严重不足,这大概也是香军放弃此城的原因之一。
他们甚至还制作了不少“肉脯”,以备不时之需,这个老妪就是在这煮肉的,也不知道她家里人还在不在。
人相食三个字,姜三宝当然知道,可听到和亲眼见到压根不是一回事。
眼前这个地狱直接冲击了他的三观。
这得吃了多久人肉啊?怕不是没起事前就吃过了,至少一部分人吃过,就像李辅提过的胶东人相食一样。
“把这清理一番,看着令人生厌。这老妇人——罢了,任其自去吧。”姜三宝挥了挥手,无奈道。
军士们将老妇人押了出去,催促她赶紧走。
妇人一边走一边笑,疯疯癫癫,旁若无人。
“抓到的俘兵甄别一下,挑罪大恶极的斩了,张贴布告,悬首示众。剩余的点计一下,发往合肥。”姜三宝开始按照邵军破城后的流程办事——
处置俘虏,转送后方,后面垦荒用得着。
点计府库,确定哪些可以作为战利品发放出去,哪些又必须送往后方——比如金银铜。
再者便是评估城防,分派留守军队。
对于这最后一项,他还有些犹豫。
寿春城真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城中这会有三百家顶天了。城外有多少人不清楚,但光凭香军裹挟民众的作风,只要被他们光顾过,你又没躲起来,很难不被征走。
到最后,他决定将历阳兵留下来,毕竟他们的番号就叫“寿春万户府”,几十年前他们祖辈就是在这里被签发,成为镇守历阳的军户,而今算是重返故乡了。
做完这一切后,全军休整一日。
四月十四,大军沿着淮安南岸东行,水陆并进,直取濠州。
四月十八,还没进抵城下呢,据守濠州城的香军便渡河北蹿,因为他们听闻寿春降兵全被杀了,心中畏惧。
这一批其实主要是香军外围势力,是不是信众都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