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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忘了,今年很多地方的收成算是没了。扬州、淮安、太平、金陵四府屡遭兵火,能收几粒粮食?”沈荣继续道:“苏州的吴江州、松江的华亭县、常州府、镇江府也受到了些许影响,至于新得之地——”
到这里,他闭口不言了,因为不方便。
像大元帅正在努力收取的庐州、安丰,地方农业秩序几乎荡然无存,逃难的百姓一波又一波,你打下来后必须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来赈济,不然岂不是白打了?
江南的宁国、徽州二路,据双方规模的战斗非常频繁,且各自大量征兵。
二月春播时节,家里壮劳力被抓走了,接下来的施肥、锄草,也非常缺乏人手,除非战争结束——其实结束了也会有影响,因为被临时抓走的壮丁不会打仗,战斗力弱,转运粮食还好,上阵的话那死伤可太大了。
其实被征丁的影响还是可控的,但问题在于有很多百姓惧怕被征兵,提前逃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这不影响农事吗?
战争破坏很快,恢复却慢得多。
“老实点!”接人军士的喝声打断了韩匡的思路。
他抬起头,发现有少许俘虏桀骜不驯,操着淮西口音,唾骂不休,直接就被刀剑架在脖子上,按跪在地。
有人拿来了镣铐,在其人的挣扎中上了刑具。
不老实就这个样子,路上滋味有的你受了。
“官人放我走吧,我是广德人,被强征来的。”刺头之外,还有人装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
没人理他。
韩匡手下这些兵,管了一年多俘虏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些卖惨的招数去年可能还有用,今年白费。
“官人,别……别上镣铐,我会种桑养蚕,还会缫丝织布。”又有人道。
“那你会老实不?”有军士问道。
“老实了,老实了。”此人连连点头。
“滚那边树下去,一会来押你走。”军士指了指河边的柳树,道。
此人灰溜溜地走了过去,旁边已经蹲了一地人,基本都是广德、宁国、太平、徽州四路的土人,被珊竹元振强征而来——也有跟着地方大户起兵的——基本都会种桑养蚕,部分人甚至会缫丝织布。
农场土地的主要用途当然是种粮食,但总有边边角角的零碎地块不适合种地,于是就拿来种桑树——比如两块地之间的土路两侧,又或者池塘周围,房前屋后等等,都被规划上了。
养蚕织布之人外,也有会养牲畜的,这就更有用处了,同样单独挑出来,单独看管。
射阳农场的很多地其实存在不同程度的盐碱化。
程度轻微的可以种粮食,稍微严重一点的就拿来种棉花改善土质,再严重的就只能放牧了。你别,那些地虽然无法种粮食,但水草丰美,牛羊还特别爱吃,吃这种草的牲畜肉质比较鲜美,能卖上好价钱——当然了,江淮财赋总管府名下的牛羊多半不会对外出售,要么拉到军中犒赏士卒,要么举办宴会、祭祀时使用,或者直接当做福利发给官员军将们。
韩匡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偶尔和沈荣上一两句话。
他对现在的职位也比较满意了,不用上阵打打杀杀,还很有权势——管着几万俘虏干活创造财富,如果这都不叫权势,那还有什么是权势?
与此同时,他也对扬州幕府有了更多的信心。
打赢了搠思监,远的不谈,至少自保没问题了。
也就是,他们这个政权已经度过了生存危机,可以长期存在下去了,元廷心中再不愿承认,事实就是他们再也组织不起规模庞大的南下大军征讨了,像此番被进逼到“国都”城下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那么,他韩某人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在幕府治下做官。不但他本人,子侄、宗党、乡邻也可以介绍进来,一起为幕府效力,同时也是为自己谋福祉。
这个饭碗不会碎,不但不会碎,将来可能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只要跟在邵大帅身边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