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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合肥城中,气氛沉凝。
余阙刚刚领受淮西宣慰使宝宝的任命,以宣慰副使的身份出镇安庆,组织防御,因为蕲州、黄州、兴国一带也有白莲教徒起事响应,绝不能让他们蔓延至此,与两淮一带的香军连成一片。
临行之前,余阙看着搠思监和宝宝,认真道:“下官此去,除兵败身死,绝不擅离安庆一步,两淮战局,全赖二位明公了。”
罢,拜倒在地。
二人闻言亦有些触动,对视一眼后,由宝宝出面将他扶起,叹道:“廷心,你安心去吧。合肥这边,老夫只能尽力而为。庐州镇军这会好歹还有六千余人呢,无为镇军再撤回来,全军逾万,能勉力抵挡一番。安庆万户府已经打过招呼了,一应大事务,悉由你决断。”
他没有提搠思监带回来的残兵败将,他们注定是留不住的,要想守合肥,只能靠本地兵,虽然这会被废钞弄得军心士气有点低。
宝宝完,搠思监亦上前,拍了拍余阙的肩膀,道:“诸卫沸腾不休,皆言北返,我现在这副样子,也违拗不了军心。老夫只能保证一件事,尽可能搜罗溃兵,将其带回腹里,为朝廷多保存一份元气。至于挡路的香军,我还没放在眼里,再不好打,还有邵贼难打么?”
余阙抬起头来,见搠思监一脸严肃地点着头,心下稍慰,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元帅如何把人带回去?”
搠思监苦笑一声,道:“我虽然在扬州城下吃了个大败仗,但还没那么无能。晋时韩璞被羌人部截断归路,箭尽粮绝,遂有三问。”
余阙恍然。
这的是西晋时西凉军队将领韩璞,率万人东进救援长安,结果被截断归路一百多天,粮食吃完了,箭矢用尽,拉车的牛都杀了充饥,眼见着要全军覆没。
韩璞召集将士,发出三问:思念父母吗?思念妻儿吗?想活着回家吗?
军士痛哭流涕,皆言思念。
韩璞遂要求他们遵奉号令,擂鼓呐喊,军士士气爆棚,勇不可挡,羌人大败,被斩首数千级。
归师勿遏,这是一个经典的战术原则。如果香军不挡路还好,王师自行北归——当然,这样一来,剿灭香军就谈不上了,军士们归家心切,多半不愿节外生枝。如果香军挡路,那就是他们找死了,不大干一场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余阙对搠思监行了一礼,道:“元帅费心了。”
搠思监叹了口气,道:“丧了数万大军,还有什么可的。廷心稍等片刻,老夫在安庆路还有些旧人,安庆万户府中亦有熟识之人的晚辈,待我书信几封,你带过去结交一番,有好处的。”
余阙再行一礼。
搠思监当场写信,一连写了五六封,待墨迹干了后,塞入信纸交给余阙,道:“廷心去了安庆,有何战守之策?”
“先恢复军户士气,再募义兵自保。”余阙道。
“如何恢复?”
余阙沉默片刻,道:“给其田地,可传诸子孙后代的田地。”
搠思监一时愣在了那里,很快又问道:“还有吗?”
“我闻白莲教匪众在江西烧杀抢掠,蕲黄造反的定也差不多。”余阙道:“安庆六县士民惧怕之下,或可相忍为国,团结一心。”
搠思监放心了,都是很务实的做法。
大元朝的军队虽然军纪很差,但在家乡驻守的时候还马马虎虎。凡事都是对比出来的,白莲教所谓“义军”干的破事,比出门在外的官军好不到哪去,地方百姓自然有自己的选择。
“如此我就放心了。”搠思监神色复杂地看了余阙一眼,道。
余阙对二人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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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城内外聚集的兵马其实不多,计有蒙古汉军万户府六千多步骑、牧场几个千户、部分临时征召弓手、丁壮,合计一万五六千众。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了搠思监带过来的残兵败将,多日收容,算上后面赶过来的,再去掉半路跑掉的,目前只得八千,以侍卫亲军居多,步骑皆有。
不过这八千人是不会留下来守城的,这会已然归心似箭,什么都不想。
送走余阙后,搠思监便来到了军营之中,看着这些蓬头垢面的军士,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之前还有点侥幸心理,似乎可以在合肥坚持一下,为朝廷保住最后的颜面的话,在看到这些军士的状态后,什么想法都没了。
前番得知巢湖一带有万余邵兵,最后还是庐州镇军出动了两千轻骑将他们逼退——但也只是逼退而已,人家还是挺能战的,知道以手头那万把人打不下合肥之后,便盘踞在巢湖之上,四处出击,收编水匪江贼。
算了,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了。而今将这八千步骑带回去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至少这些人经历过战事,虽然是败仗,但总比京城剩下的那些没打过仗的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