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搠思监暗暗松了口气,好悬给顶住了。同时也有些着恼,现在的军中跟个筛子一样,什么都留不住,真消息假消息四处乱飞,根本谈不上保密,即便千叮咛万嘱咐,一开始还能保密,但过了多久,总会慢慢传扬开来,逼得他不得不冒险来到一线,稳定军心士气。
不料就在他刚把心放回肚子的时候,驻守第二线的威武卫防区却发生了一阵骚乱,数百人直往后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搠思监目瞪口呆。威武卫没遭受攻击,且处于第二线,怎么先跑了?
他立刻分派了一部分亲兵过去镇压,同时遣使联络骑兵,让他们堵截住这股溃兵,若有反抗,当场格杀,无需禀报。
整个战场遂陷入了微妙的状态。
搠思监来回巡视各处,稳定军心,连哄带骗,驱使他们继续守在原地,等待撤军的命令。
骑兵们四处奔忙,一会袭扰出城的邵兵,一会堵截溃逃的己方军士,甚至还要执行军法。
阵地上的军官们面色犹疑,心中惊惧,频频扭头回看,猜测后方大营内发生了什么。
思想滑坡了就是这样的。
人各相疑,既有敌军施加的压力,也有担心自己被抛弃的内心煎熬,战斗意志已经极为薄弱,一不心就要崩盘。
当然,崩盘是必然的,搠思监深知这一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尽可能延缓这一切到来的时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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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卞四斗带着十多艘战船抵达扬子渡以南二里的某处河湾附近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四百余名水师将士分批上岸,心翼翼。
待卞四斗跟随最后一批人登上坚实的河岸时,前军来报:元军撤了,营地空无一人。
卞四斗大吃一惊,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问道:“看清楚了?”
“清楚了。”斥候面色不变,平静地道:“这营地我来过三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走路。一条河沟自西向东流入运河,河北是康里卫一部军营,再往北则驻扎着打捕鹰房户、怯薛,河南本来是康里卫一部驻地,后来唐兀卫也退到此处驻扎,这两部再往南,则是康里卫第三营、后卫军,西边是中卫军……”
卞四斗慢慢松开了衣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蒲察石柱。”
“女直?”
“是。”
卞四斗点了点头,没再什么。
水师因为有着频繁的登陆作战任务,急需专业斥候,故曾前往泰兴县庙湾的农垦营地挑选俘虏,这个蒲察石柱应该就是那时候入伍的。
“营地一个人都没了?”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唐兀卫、后卫大部空了,营中已没剩几个人,站在寨墙上充门面呢。康里卫营中还有人,但也在收拾东西,周围有康里骑兵巡弋,我没敢靠近。”蒲察石柱答道。
卞四斗听完,心中升起明悟:元军其实已经在撤退了,兴许入夜时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
好狠哪!不通知友邻部队,自己先跑。
平时打仗有气无力的,撤退时八百个心眼子,你骗我我骗你,谁脑子最不好使,谁就最后留下来当垫背的。
“结阵,前进!”卞四斗大手一挥,下令道:“边走边喊,嗓门大一点,让还守在此地的元兵知道,已经有人扔下他们跑了。”
“是。”众兵齐声迎合,结阵进发。
果然如蒲察石柱所,唐兀卫、后卫营垒大部空了,少许留守之人见到邵兵杀了过来,毫无斗志,直接从另一处营门遁走。
“给老子放火!”卞四斗气不打一处来,分派人手进入这两处营地,四处搜罗柴草、火折子。
无奈柴草没有,火折子也没找到,想放一场火竟然也这么难。
气不打一处之下,他直接下令军士们“造谣”:“搠思监跑了!”
“搠思监跑了!”
“搠思监跑了!”
夜空之下,数百人齐声高喊,声音传出去老远。
当然,用的是吴地口音,还是最“尊贵”的太仓话呢,不远处的元军听了,在寨墙上探头探脑,一脸茫然加惊慌。
这五个字,连蒙带猜其实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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