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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就在元军有气无力地投入两千宣镇侍卫、高丽女直万户府兵将,发起第三天的攻势时,远在太平府的元军也进行了一番兵力调动。
首先是最后四个万户府终于抵达了芜湖,令朵歹手头掌握的兵力超过了五万。但他在这一天,彻底放弃了对太平府城的围攻,转而调整了部署,对空虚的宁国、徽州、池州、广德四路进行增援。
最后一批元军撤离时,太平府尹陈迪已然一副胡子拉碴、衣衫破旧的窘迫模样。
在确定他们真走后,此人扶着破损的城墙,神经质般地笑了出来。
他笑得是如此大声、如此放肆,以至于周围人都惊惧地看着他,担心他疯了。
“我无事。”擦了把眼泪后,陈迪不停地喘着粗气,然后站到了城墙豁口之上。此豁口离地约一丈,
而这些百姓之中,有人满脸苦相,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麻衣,有人则白白胖胖,穿着丝棉混纺的衣服,可见在残酷的战争之中,无论贫富,都被元兵征发过来了,都逃不过一死。
“这位是大信市盐商张公的幼子吧?可惜喽。”陈迪心翼翼地下到豁口呢,尸体下方就淌出了不少污水。
他脸色大变,立刻吩咐道:“去城中找一些人,将这些尸体挖坑埋了,然后撒点石灰。”
话之间,他下意识蹿出去好几步,再不复方才痴痴傻傻痛哭的样子。
军士们应了一声,片刻之后,直接从城墙根后拽过来十几名百姓,让他们去找车马,将这些尸体拉远点处理掉。
陈迪看向城南的姑孰水。
水面上的木桩、浮桥还在。曾几何时,元军在这三道浮桥上驻守了半月以上,用数十台型投石机朝下游河面砸,愣是逼得水师舰船不敢靠近。而今桥还在,投石机没了,人也不见了。
至于元军去哪了,虽然鲍刘、关甘二沙上的人没和他多,但陈迪已然猜出来了。
正月下旬,元军只在溧水抵挡了半日,就溃败而去,溧水州收复。
正月底,梁司马率军一路攻至宣城,克之,复分兵掠取周边诸县,甚至在月底派兵进入广德府,夺占广德,并击退了前来增援的亳州万户府三千余兵。
这会在做什么陈迪不清楚,但从朵歹收拢大军,撤围太平就能看得出来,定然威胁到他们了——据抓获的俘虏供述,上头要求他们撤到青弋江一带,那便是退往芜湖了。
梁泰怎么打仗,陈迪不管。他现在只庆幸自己关键时刻守住了当涂城,就凭这一份功劳,他的地位就稳了,虽然损失真的很大,许多老兄弟都战死了。
在城外巡视一圈后,陈迪看到几艘战船驶入了姑孰水,在木桩前停了下来。
“陈府尹。”一名军将跳下了船头,赫然是水师第四指挥都指挥使蔡乱头,一个敦实矮壮的男人。
陈迪连忙上前见礼。
蔡乱头草草回了一礼,上下打量了下陈迪后,道:“你这心志不太行啊,这点阵仗就脚软了?”
陈迪脸一黑,这海寇话真难听。
“既已解围,我们便不久留了。”蔡乱头道:“城中的威海军呢?让他们去城西集结,马将军要把他们接走。”
陈迪心下一惊,问道:“敢问蔡指挥,威海军将士要去哪?”
“往上游走,袭扰贼军,具体去哪,怕是马将军自己都不清楚呢。”
蔡乱头讲了个“冷笑话”,但陈迪没笑,脸色很难看。
城中只有千余府兵了,力量真的薄弱,尤其是这会城墙有多处破损,防守起来很困难的。
他仍记得当初与元兵反复争夺城墙豁口时的惨烈场景,片刻的死伤往往比攻城一整天还大,真的让人心惊。若非不断有人进城增援,他是真没信心打下去。
“知道怕了?”蔡乱头一脸嘲讽地看向陈迪,道:“不可能一直在这陪你玩的。袭扰是大元帅的军令,别马将军了,就是梁司马都不能违抗。”
陈迪又瞪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给我留一些器械。”
“你派人去战场上捡,捡到多少都是你的。”蔡乱头摆了摆手,用无所谓的语气道:“那些破铜烂铁,我还看不上。”
陈迪干脆不理这个浑人了,暗暗思忖该去哪里招兵。
元军可真是作孽哦,他们在这围城,十里八乡的百姓不是被抓来了,就是躲进山里避难了,这可咋整?他只希望朵歹不是虚晃一枪,而是真的退回芜湖、繁昌一带,与梁司马纠缠去了,不然无需多,一个万户几千兵马杀过来,就能让太平府城告破——白了,没太多人关心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