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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手艺精湛、话语朴实的老周师傅和热情爽朗、赠她心意的阿香,林薇拉着那辆重获新生、安静顺滑的小推车,再次踏上栖云里湿润的青石板路。肩上那方靛蓝与云白的扎染方巾,像一片流动的、带着草木清香的云彩,轻轻拂过她的颈侧,也拂动了她心底的暖意。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链条哲学”和美丽的扎染方巾。
她沿着镇外标识清晰的古道向西而行。道路渐渐远离了水乡的柔媚,两侧的景致开阔起来。大片大片刚插下秧苗不久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新绿的、湿润的光泽,如同铺向远方的巨大绿色绒毯。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水汽混合的清新气息。远处,如黛的青山连绵起伏,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古道由石板路渐渐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车轮滚过,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之前的“哐啷”噪音判若云泥。
阳光越来越炽烈,林薇肩上的扎染方巾成了绝佳的遮阳物。她对着镜头展示方巾的多种系法,引得弹幕纷纷要求“上链接”(虽然并没有)。她聊着栖云里的历史——这座始建于南宋的古镇,曾是重要的水陆码头,那些斑驳的老墙和光滑的石板,无声诉说着千年的繁华与沧桑。她提到阿香说的板蓝根染布,弹幕立刻科普起植物染料的奥妙和环保性。话题又自然转到本地美食,弹幕疯狂安利定胜糕、青团子和用溪水养大的白鱼做的“腌笃鲜”。
“腌笃鲜?”林薇对着镜头,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就鲜掉眉毛!等我找到落脚的地方,一定要去尝尝!”她舔了舔因为阳光和说话而有些发干的嘴唇,那抹复古正红依旧鲜艳。
就这样走走停停,拍拍聊聊,时间在脚步和谈笑间流逝。古道蜿蜒,穿行在田野和疏林之间。下午三点多,天空还是一片澄澈的蓝,几缕薄云懒懒地挂着。然而,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远山背后,大团大团浓重如墨的乌云便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迅速吞噬了晴朗的天空。天色骤然暗沉,如同黄昏提前降临。一阵带着土腥味的、强劲的凉风毫无预兆地刮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吹得林薇的亚麻衬衫猎猎作响,肩上的方巾也差点被掀飞。
“不好!”林薇惊呼一声,赶紧按住方巾,“要下大雨了!”她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连绵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在干燥的土路上溅起一朵朵泥花。雨势来得极其凶猛,顷刻间就由疏变密,由点成线,最后织成一张白茫茫的巨大雨幕,铺天盖地倾泻下来。
“快!快找地方避雨!”林薇对着镜头喊了一声,声音被密集的雨声盖过不少。她拉起小推车,也顾不上什么精致仪态了,在瞬间变得泥泞湿滑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玛丽珍鞋的粗跟深深陷进泥里。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透了她的长发、她的衬衫,肩头的扎染方巾也迅速吸饱了水分,沉沉地贴着她的皮肤。精心打理的妆容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变得模糊,狼狈不堪。
【天啊!这雨也太突然了!】
【薇宝快跑!小心路滑!】
【心疼!全湿透了!妆都花了!】
【附近有躲雨的地方吗?小拖车里的东西会不会进水?】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林薇裸露的皮肤上,顺着发梢、脖颈流进衣领,激得她一阵阵寒颤。视线被白茫茫的雨帘模糊,脚下的土路迅速变成泥泞的沼泽,每一次拔脚都异常费力。沉重的湿衣贴在身上,肩头的扎染方巾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像块小石头。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睫毛膏晕染开,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那抹骄傲的正红色口红也只剩下斑驳的印记。小推车在泥水里艰难拖行,轮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心脏时,前方雨幕中,一点昏黄的光晕如同溺水者眼中的浮木,穿透了迷蒙的白雨,固执地亮着。
林薇精神一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湿透的身体和沉重的小车,朝着那点灯光的方向踉跄奔去。泥水飞溅,弄脏了她精心打理的裤脚和丝袜。越来越近,灯光勾勒出一栋两层小楼的轮廓,白墙黛瓦,典型的江南民居样式。一块原木招牌在风雨中微微摇晃,上面刻着三个娟秀的字:“竹里馆”。招牌下,一个穿着素雅碎花连衣裙、围着围裙的身影正焦急地站在屋檐下张望,手里还拿着一把滴水的雨伞,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或正准备出门。
看到在暴雨中如同落汤鸡般奔来的林薇和她的小推车,那身影立刻撑着伞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姑娘!快进来!快进来避避雨!”声音温婉柔和,带着急切和不容拒绝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