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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渔网上红月亮(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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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个堆放着破旧渔网和浮漂的角落,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整、铺着粗糙水泥地的空场出现在眼前,旁边就是一个小小的、停泊着几艘旧木船的避风港。水泥地上,一个身影吸引了林薇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位老渔民。他坐在一张矮小的、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竹凳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张被海风拉满又松弛了无数次的旧弓。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旧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同样陈旧的毛衣。裤腿高高卷起,露出枯瘦、布满青筋和褐色老人斑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污的旧胶鞋。

他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一张巨大的、深褐色的旧渔网。那张网铺展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像一片被岁月侵蚀的、巨大的褐色树叶。老人枯瘦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却异常灵活。他左手捏着一根尾部磨得尖细的竹梭子(一种专门修补渔网的工具),右手捻着一缕灰白色的尼龙网线。他的动作缓慢、沉稳,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韵律感。梭子灵巧地在破损的网眼间穿梭、引线、打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偶尔,他会停下来,凑近破损的地方,眯起那双被海风和岁月刻下深深沟壑的眼睛,仔细查看,浑浊的眼珠里沉淀着专注的光。阳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和沟壑纵横的古铜色脸庞上,像给一尊沉默的青铜雕像镀上了一层微光。

他身旁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铝饭盒,里面放着几团不同粗细的网线,还有一把小剪刀,一个装水的塑料瓶。一切都简单、破旧,却透着一股与这片土地、这片大海紧密相连的、沉甸甸的生活气息。

【这位爷爷……感觉好有故事。】

【这补网的手艺!一看就是老把式了!】

【他的手……全是岁月的痕迹啊。】

【薇宝,感觉这位爷爷能讲出好多故事。】

林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那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渔民。直播间里也安静了许多,弹幕滚动变慢了,似乎也被这专注而充满岁月感的画面所感染。

她拉着小拖车,小心翼翼地走近,高跟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打破了这片小小的宁静。老人闻声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望向林薇,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温和的疑惑。当他看清林薇的装扮——精致的妆容,时尚的穿着,特别是那双在灰暗背景下依旧闪亮的丝袜和尖细的高跟,以及那辆粉色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拖车时,他脸上的疑惑更深了,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淳朴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仅剩的几颗牙齿在古铜色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姑娘,迷路了?”他放下手中的梭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林薇微笑着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自然:“没有,爷爷。我是徒步旅行的,路过咱们渔村,看您补网的手艺真好,就过来看看。您补了多久了?”她指了指那张巨大的渔网。

“哦,走路来的?厉害!”老人重复着和之前那位大叔类似的话,语气里是真诚的赞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网,又抬头看看林薇,眼神温和,“补网啊……一辈子喽。年轻时候跟着爹下海,网破了就在船上补。现在老了,船下不去了,就在岸上补补网,帮帮后生仔。”他拍了拍身边的渔网,动作轻柔得像在拍打一个老伙伴,“这张网,跟了我快三十年喽。破过无数次,补过无数次,比新的还结实耐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三十年……”林薇轻声重复,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上。每一处补丁,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故事。

【三十年!这张网承载了多少风浪啊!】

【爷爷的手艺,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老物件就是有感情。】

【薇宝快问问爷爷出海的故事!】

“爷爷,那您补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或者故事?”林薇在老人旁边不远处蹲了下来,好奇地问。这个姿势让她笔挺的裙装和丝袜绷紧,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但她毫不在意。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他放下梭子,粗糙的手指在渔网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抚摸记忆的纹路。“讲究啊……”他沉吟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声音低沉下来,“有。看见这网角没?”他用手指捻起渔网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薇和直播镜头都凑近了些。只见那深褐色的网线边缘,系着一小块布头。那布头颜色非常暗沉,几乎与渔网融为一体,边缘也已经磨损抽丝,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鲜艳,只能从质地上勉强辨认出是一块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