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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林修远刚进书房，手机就像炸了锅一样响个不停。
董事会那边的紧急通知一个接一个，全是关于媒体刚刚曝光的“猛料”——有人举报“梧桐里”地块涉嫌违建，教育基金可能存在违规操作。
“这帮人动作够快的。”林修远眉头紧锁，伸手要去拿桌上的座机，“我叫法务部——”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沈昭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不用法务，用这个。”她把信纸递过去。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娟秀却有力，透着股韧劲。
纸张边缘已经发毛了，看得出被摩擦过很多次。
“这是当年妈捐地的时候，亲自一家一户走访的十二户原住民签名。”沈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每一户都按了红手印，同意在那块地上建学校。最巧的是……”
她指了指名单最后的那三个名字：“这三户人家的子女，现在就在咱们旗下的养老院做护工。只要他们站出来，什么违建谣言，风一吹就散了。”
林修远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仅是一份名单，这是母亲当年用脚丈量出来的善意，是她在生命最后时刻铺下的路。
深夜，雨势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林修远核对着名单上的信息，突然停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沈昭昭的手，掌心滚烫。
“你早就知道红绸的事，是不是？”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沈昭昭点点头，没有否认。
林修远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中，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旧时光。
“那你知道……‘念云’是谁吗？”
沈昭昭心头一跳。那个在账册里被泪水晕开的名字。
“那是我母亲想给我妹妹取的名字。”林修远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她怀二胎的时候，偷偷在纸上写了无数遍。后来孩子没保住，她怕父亲伤心，就把这个名字藏进了账册，藏进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角落。”
原来如此。
“念云”，念的是那个未曾谋面的云端上的孩子，也是她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无法言说的遗憾。
沈昭昭感觉鼻尖有些发酸。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林修远的腰，把头靠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以后，咱们家有真的念云了。”她柔声说道，“那个名字不再是个秘密，是个活生生的、会画风车学校的小丫头。”
林修远转过身，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总裁，只是一个迟到了二十年才读懂母亲心事的儿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落了庭院里几片枯叶。
沈昭昭靠在他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那间已经在风雨中沉默了一整天的旧账房。
那里黑漆漆的，像是一只蛰伏的兽。
虽然那本蓝皮册子已经归位，虽然“念云”的秘密已经解开，但沈昭昭总觉得，那间屋子里似乎还留着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去拿。
比如，那个林老太太给她的铜钥，除了打开密钥匣，似乎还能捅开账房地板下的一处暗格。
那是她在翻看地契时，无意间摸到的一处夹层手感。
有些账，明面上的算完了，暗地里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