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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昭昭把管家叫到了储物间。
“把婉如妈妈当年留下的那个樟木箱子找出来，这几天要变天，我怕旧物受潮，拿出来晒晒。”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
管家虽然疑惑，但现在这位少奶奶是家里实际的掌权人，只能照办。
箱子一打开，一股陈年的樟脑球味儿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过时的旗袍，两本发黄的诗集。
沈昭昭的手伸到底部，摸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匹还没来得及裁剪的云锦红绸。
哪怕过了二十多年，这红绸依旧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展开一角，上面赫然是大朵大朵的“双喜连理”暗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在布料的卷轴角落，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癸未年冬制。
沈昭昭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迅速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偷拍的那本账册上的收据照片。
收据日期：癸未年十二月初三。
林婉如去世日期：癸未年十二月初六。
这匹用来做嫁衣的大红绸子，是她在死前三天买的。
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为什么要买一匹象征着大喜的红绸？
是想冲喜？
还是……一种无声的、带血的抗议？
黄昏时分，夕阳把整个林家老宅染成了一片血色。
沈昭昭拿着那匹红绸，轻轻覆在了念云那双已经穿旧了的小虎头鞋上。
红与旧黄的对比，凄艳得像是一幅后现代主义的油画。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修远。
附言只有一句话：“念云刚才跟我说，奶奶的风车学校如果建好了，要用最红的布做旗子，这样在天上也能看见。”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夜深人静，月亮爬上了树梢。
沈昭昭起夜喝水，路过书房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又拼命捂着嘴不想让人听见。
她推开一条门缝。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林修远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力竭了。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张从账册里撕下来的泛黄收据，手背上青筋暴起。
借着微光，沈昭昭清晰地看见，他紧闭的眼角，有一道未干的水痕，在蓝光下闪着破碎的光。
这个在这个家里充当了三十年“定海神针”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沈昭昭没有进去，她轻轻合上了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有些伤口，得先让他烂透了，把里面的脓血挤出来，才能长出新肉。
次日清晨，餐桌上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
林修远眼下的乌青很重，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的影子只是个幻觉。
还没等沈昭昭开口问早安，林修远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评估价虚高？好，好得很。”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沈昭昭：“看来有人不想让昨天的伤疤好得太快。三叔要在今天的晨会上发难，说‘梧桐里’的那块地，现在的市值连之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