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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子长得太密,挡光。”
门口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林修远手里提着那把专业的园艺大剪,原本是打算去修理外头那些疯长的爬山虎。
他看见屋里这一幕,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也没有对那一地狼藉皱眉。
他把那把看起来杀气腾腾的大剪刀随手放在脚边,蹲下身子。
男人修长的手指没去碰那片嫩芽,而是轻轻拨开了嫩芽底下一片枯黄、还在死撑着不肯掉落的老叶子。
“留新芽,挡旧枝。”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个定论。
沈昭昭看着他的侧脸,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在说薄荷,也在说这个正在蜕皮的家族,更是在说她这个曾经被旧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新媳妇。
只要新芽还在,老叶子除了让路,别无选择。
这一上午,家里没人再提什么方位,什么吉时。
到了午后,天彻底放晴,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
那束光就像个准时打卡的上班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茶壶嘴上。
念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丢下手里的积木,哒哒哒地跑进了厨房。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后,她像个举重运动员似的,哼哧哼哧地抱着一只土黄色的旧陶碗跑了出来。
那碗边沿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看着跟这豪宅格格不入。
那是林老太太当年的嫁妆,是几十年前乡下烧制的粗陶,当年用来盛合卺酒的,后来嫌它土,被扔在橱柜最深处吃灰。
念云踮着脚,把那只粗陶碗放在了茶壶嘴的正下方。
奇迹发生了。
阳光穿过茶壶嘴那个小小的出水口,经过二次折射,在粗糙的陶碗底部,投下了一个圆圆的光斑。
那光斑边缘清晰,亮得晃眼,像是一枚无声的金印章,盖在了这段旧岁月的当口。
“它认得!”念云指着碗底,“光说这是它以前住过的地方!”
沈昭昭下意识看向林老太太。
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那串佛珠彻底不转了。
她看着那只本该被扔进垃圾堆的旧碗,嘴角竟然微微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有的、近乎少女般的狡黠。
“它当然认得。”老太太慢悠悠地说,“老物件有灵,它认祖宗的东西,不认那些瞎讲究的规矩。”
窗外,一只胆大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嘴里衔着半片金黄的银杏叶,大摇大摆地飞过了归档亭那个已经空了的铁支架。
念云却还不满足。
她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光斑,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灵动劲儿。
小丫头眼珠子骨碌一转,转身抓起桌上早就晾好的凉白开,两只小胖手捧着玻璃壶,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那个粗陶碗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