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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线条从茶渍的“汪洋”里延伸出来,像是一道光,又像是一条要把水引向远方的小溪。
“这是流星尾巴。”念云得意洋洋地宣布。
沈昭昭怔住了。
这孩子没想着去擦干、去掩盖这个“错误”,甚至没想过去模仿那些方方正正的宋体字。
她在创造。
她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所谓的“失误”,是此刻最正确的存在。
“别动。”
林修远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戴森吹风机。
沈昭昭刚想说热风会把纸吹皱,就听见一阵极其轻柔的嗡嗡声——他开的是冷风挡,而且是最弱的那一挡。
那个曾经连领带夹歪了一毫米都要重戴的男人,此刻像个耐心的文物修复师。
他没对着茶渍直吹,而是把风口侧过来,让气流贴着纸面轻轻滑过。
“别急着干。”
他看了一眼沈昭昭,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G弦,“让它自己走完这段路。”
水渍在气流的抚弄下,边缘又极其细微地向外扩了一圈,然后才慢慢定格。
沈昭昭看着那团还在呼吸般的印记,脑子里突然跳出她写过的一个桥段:女主在被陷害入冷宫前,特意没擦干脸上的泪痕。
最高级的手段,往往不是把局做得天衣无缝,而是把那个“破绽”留得恰到好处。
泪痕是破绽,也是钩子。
而眼前这团茶渍,不是没救回来,是他们选择了“不救”。
这一不救,反倒成了绝版。
到了午后,那页纸终于彻底干透了。
纸面因为吸水再脱水,起了一层细微的褶皱,摸上去有点像老树的皮。
而那团原本深褐色的茶渍,随着水分蒸发,竟然褪成了一种温润的琥珀色。
中间深,边缘浅,最外圈还带着一圈自然的焦黄,像极了一枚天然形成的图腾。
念云不知道从哪翻出来那盒油画棒,挑了一支金色的,趴在桌上,屏气凝神地沿着那圈茶渍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描了一圈边。
金色的蜡笔粉末挂在粗糙的纸面上,在那团琥珀色的印记外镶了一道闪闪发光的金边。
“盖章啦!”念云把笔一扔,叉着腰宣布,“这是咱们家的太阳印章,以后太阳不出来,咱们就看这个!”
林老太太坐在藤椅上,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她才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张不再平整的纸页。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她没有皱眉,反而在碰到那滴颜色最深的茶痕时,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坑,是茶杯砸下来时留下的。
是个伤疤,也是个窝。
窗外,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沉了下来,那只早上来打卡的麻雀又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
它没叫,只是轻巧地落在窗台上,尖尖的小嘴里衔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已经干枯发黄的栀子花瓣,歪着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把花瓣丢在了窗棂的缝隙里,像是在给这个新出炉的图腾随了份份子钱。
一股凉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钻进来,带着雨前的湿气。
沈昭昭紧了紧身上的羊绒衫,转头看向念云。
小丫头正缩在林老太太的藤椅脚边,似乎觉得冷了,那双不安分的大眼睛正在屋里滴溜溜乱转,最后死死盯住了老太太身后椅背上搭着的一团米白色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