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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修远逆着光走进来,视线扫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最后落在那截断掉的铅笔上。
他弯腰捡起断笔。
沈昭昭以为他要扔进垃圾桶——这人以前连衬衫上的线头都容不下。
但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去把断掉的芯修整一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回形针,将那截惨兮兮的断笔,连同那片剪纸银杏叶,一起别在了这一页的页脚。
“这太丑了吧?”沈昭昭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收废品的。”
“以后这里只收‘活’的东西。”林修远的声音很低,指腹擦过那截断笔粗糙的断茬,“完美的都是死的,断了的才有故事。”
沈昭昭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行啊,这男人现在都会说人话了,不做霸道总裁改行当哲学家了。
午后的天气像个更年期的暴躁大妈,说变就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压死,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归档亭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瞬间被雨水糊满,紧接着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光没了。
那个每天准时打卡的太阳光斑,彻底消失在了厚重的雨幕后。
“光躲起来了!”念云有些着急,小手拍打着起雾的玻璃,留下一串手印。
“没事,”小丫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闭上眼睛,一脸自信,“我记得它在哪!我的手指头记得!”
她凭着早晨的记忆,将手指猛地按向玻璃。
沈昭昭站在侧面,眼神像尺子一样扫过去。
偏了。
往左偏了至少1.5厘米。
如果是以前的红外线监测系统,这会儿警报器早就响炸了。
念云闭着眼,还在那傻乐,觉得自己是个精准的定位雷达。
林老太太站在旁边,既没有出声纠正,也没有拿尺子去量。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满是褶皱的手,轻轻覆在念云的小手上。
没有任何说教,只是手掌微微用力,带着孙女的手,在那层湿冷的雾气上,往右平移了半寸。
那个位置,正是沈昭昭记忆中光斑的圆心。
透过那层白雾,两只手交叠的影子投射在玻璃上,因为光线昏暗,边缘模糊成了一团暖黄色的剪影。
沈昭昭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她觉得传承就是复刻,是把上一代的规矩一字不差地刻录给下一代。
但此刻她突然明白了,传承不是复制粘贴,是校准。
是在没有光的时候,有一只老手带着一只新手,凭着肌肉记忆去寻找那个看不见的坐标。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寒气顺着缝隙往里钻。
屋里没人去关窗,也没人去开那盏早已断电的顶灯。
林修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上面显示,未来三天,这座城市都将笼罩在持续的阴雨中。
这意味着,那束免费赠送的光,可能要缺席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