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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那栋红砖教学楼,志野仁太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迟到了。
此时的走廊里空空荡荡,不仅看不到半个人影,还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阳光斜斜地洒在磨得发亮的木地板上,明亮的空间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死寂。
整栋教学楼空旷得宛如被清过场一般,四周的寂静沉甸甸地压下来,就像一团巨大的、看不见的湿棉花,把志野仁太那本就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全给闷在了里面。
红砖教学楼走廊里两侧的教室门,此刻全都紧闭着,只能从教室门上的玻璃小窗透出些模糊晃动的人影。
隔着一层门板,教室里面的讲课声被闷得支离破碎。当这些声音传到走廊时,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有时是某位老师骤然拔高的尾音,有时是学生们毫无起伏的齐读,有时则是粉笔狠狠擦过黑板时,那声拖得长长的“吱呀——”
在这安静得可怕的走廊里,志野仁太每走一步,其鞋跟磕在地板上的“嗒嗒”声都被放得老大。
那“嗒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撞上墙壁又折回来,仿佛在她身后多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幽灵在跟着她。
心中越发不安起来的志野仁太,不由得赶忙加快起了自己的步伐。
可是她的步频稍微一快,下半身百褶裙的裙摆就会扬了起来,长筒袜口也跟着在腿上不住地刮擦……因此她又变得只能被迫夹着腿,在空旷的红砖教学楼里往自己班级赶去。
等她终于走到高一A班的门前时,隔着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她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堀北健老师那粗犷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嗓音。
志野仁太站在门前,费劲了力气踮起了脚,这才隔着高一A班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看到——此时高一A班的班主任堀北老师,正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捏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他那宽大的后背把整块黑板挡去了大半,那只捏着粉笔的手在黑板上方一挥一挥的,写下一行行她看不清楚的板书。
在心里暗骂了母亲志野由美几句之后,志野仁太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想道——自己总不能一直在这走廊里站到下课吧……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扯了扯衬衫下摆,试图让胸前那突兀的弧度显得不那么明显后,便扬声对着教室的门喊了一句:“报告——!”
喊完这声报告,志野仁太便硬着头皮推开了高一A班的门。
刹那间,高一A班的教室里,几十道女生的目光便像探照灯一样,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死死地锁定在刚进门的她身上。
只不过,与之前看待身为男生的她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不同,此刻高一A班女生们投向她的目光里,大部分都只是纯粹的好奇。
在听到了志野仁太喊的报告声与进门声后,讲台上的堀北老师啪地放下粉笔,转过了身来。
一到见是迟到了的志野仁太走了进来,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脸上的怒意逐渐无法压住的堀北老师,他那双本就铜铃般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眉头一下子皱成了死结他,其下巴上的青灰胡茬,也随着他嘴角狠狠撇下的动作,跟着抖动起来。
“志野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
堀北老师洪亮的嗓门在教室里轰然炸开,震得志野仁太的耳膜嗡嗡作响起来。
“开学才第二天你就迟到?!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一边训斥着,一边迈着粗壮的腿从讲台后跨了出来。
那条肌肉结实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比划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伸过来,把像小鸡一样的志野仁太从门口提溜起来。
此时站在门口的志野仁太,被堀北老师吓到差点将手上攥着的书包带子,拧出水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讲台上那张涨红的脸,也不敢看向四周那些齐刷刷投向自己的女生目光。
这位曾对身为男生的志野仁太过分热情、猛地拍过她肩膀的堀北老师,此刻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跟她母亲如出一辙,同样活像换了个人。
之前他那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样子,还清清楚楚地印在志野仁太的脑子里……可眼前这个对她怒吼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只热情的大猩猩,也是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