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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虚无的领域包裹着不二周助的意识。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连心跳和呼吸的体感都被彻底剥离，死寂得可怕。他仰头望着那片无边际的白色，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看似充盈视野，实则空空如也，连脚下的“地面”都只是一个概念，踩上去毫无触感。
玉珠串顺着手腕落进掌心，不二用手指绕着珠子，一下，一下。确定自己还能调动灵气后，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面上是一贯的温和，看不出喜怒。
“不二周助。”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再次响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联盟的系统。”不二笑眯眯地开口。
“你居然知道系统？”
不二还是笑：“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呐。”
“我是穿梭在各个维度帮助主角成长的‘气运系统’。”那个声音在“气运”两个字上轻轻放了一个重音，“维度，就是你所认知的世界。”
“帮助主角成长？”不二弯起嘴角，“夺取别人的气运来造就你的主角吗？”
沉默了一瞬。那个声音似乎没有料到他知道得这么多。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系统重新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在斟酌用词，我们不夺取别人的气运，我只会让我的宿主离每个维度的气运之子近一点，方便我蹭气运而已。而且——
它又停住了，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
不二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手指还在绕珠子，节奏没变。
系统不再开头，它凭空在不二面前投放了一个光屏。
屏幕里是不二裕太独自坐在地毯上的样子。
裕太盘腿坐在房间里，青灰色的脸微微仰着，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不二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的裕太身上，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转。
“你不需要戒备我。”系统说，“你现在的处境，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是吗。”不二的声音不咸不淡，“那你说说看。”
“我当时刚跟上一任宿主解绑，提交任务的时候因为意外来到了你们这个世界。而我需要提交的任务，就是在上个世界时提取的存在陨石内的丧尸病毒。出意外后，我保护陨石的载体落在山里，被地火吞噬了，而陨石却阴差阳错被你弟弟不二裕太吸进了体内。”
“你现在应该也发现了。你弟弟在山里的时候，还能被山脉保护，没有让病毒大面积扩散，只会感染近距离的普通人，让人变成丧尸。而离开了山脉，病毒就开始肆虐。普通人会因为接近他而快速获得异能，而慢慢地，曾经因为它的能量而获得了异能的人，会因为靠近它而被它吸回能量，从而变成丧尸。它会在给予、回收这个过程中变得愈加强大。”
系统顿了一顿，让这句话在虚空中沉淀。
“你猜到了吧？你们基地已经有人开始出现异变的征兆了。”
不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他没有说话。
屏幕里，裕太忽然眨了眨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某个方向偏了偏脸。
“现在的你有两个选择。”系统继续说，声音在“两个”上放慢了些，像在刻意表现自己的耐心，“第一个，你继续带着陨石和你的朋友们东躲西藏，直到所有人都被陨石影响，变成丧尸，然后互相残杀，最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活人。第二个——”
“——把陨石转移到你身上。”
不二笑了一下，很浅。他偏头看向那片白光的某一处，那姿态像是在跟谁商量，又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是我？”
“你的身体已经免疫丧尸病毒了。”气运系统说得肯定，“根据我上个世界的经验，有异能者被挖了晶核还能活着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陨石病毒的载体。这种载体本身就可以完全裹住病毒，不会让其外泄，也不会让它强化。你被丧尸咬了以后至今没有异变，这就是证据——你的身体已经处于陨石影响的豁免状态。”
“载体。”不二轻轻呢喃这两个字，目光从光屏上移开。他忽然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所以，你刚才说的上一个被地火吞噬的载体，是你上个世界被挖了晶核还能存活的人？”
系统微微吃惊，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你很敏锐嘛。”
不二没有接下这句类似于夸奖的话。
“是的，所以我需要你成为我下一个载体。让陨石留在你的体内，我带你回去我的上级那里交了任务后，我会再给你送回来的。而这个世界的丧尸和异能者，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系统似乎觉得他动摇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说服力，“只要你愿意接受转移，我会安排联盟的人今晚就来处理。只需要半个小时，陨石就会从你弟弟身上完整剥离，转移到你的体内。你弟弟会恢复成普通人，你身边的朋友们不会再受影响，世界会回到正轨。”
“联盟的人来处理？”不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单纯地确认信息。
“嗯。”系统快速应答，似乎为了让不二相信，它又加了一句解释：“我没有实体，所以需要经他们的手。”
不二一脸纠结，脸上露出被说动的迟疑模样，轻声试探：“真的能彻底解决所有问题？再也不会有人被侵染？”
系统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愈发诚恳：“当然！这是唯一的最优解。只要你愿意用身体包裹陨石，陪我去我的上级领导那边提交任务，最多一天，你就会安全回来了。而等你回来，你就会发现，你们的世界再也不会被丧尸侵扰。”
“裕太也会没事？”不二追问，语气裹着担忧，“陨石转移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吗？转移之后，他能彻底恢复成普通人吗？”
“肯定不会有影响，我完全可以跟你保证。你相信我，我绝对做到让你弟弟安然无恙。”系统恳切地说完，只是语气里含了一丝丝不耐烦。
居然还是一个有了人类情绪的系统。
不二依旧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又担忧地问：“你跟联盟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吗？他们上回明显有一半的人想要置我于死地啊。是不是有人不愿意变回普通人？那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基地的麻烦？”
系统顿了一瞬。
“不用担心。”系统说，“我会摆平他们。而且等你吸收了陨石，明天他们就全是普通人了，还能拿你们怎么办？”
不二继续保持了一会儿犹疑的神色，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问它：“好吧，那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同意就行，其他不需要你做。我现在回去绑定临时宿主，晚上我会借他们的手来帮你们转移陨石。”
“临时宿主？一定要联盟的人？不二忽然焦急起来，你不能绑定我吗？然后告诉我怎么从裕太体内取出陨石。”
“可以！”系统飞快地说，似乎还有点兴奋，可马上又拒绝了：“我是说，我是可以绑定你，但是陨石取出来要立刻放到你体内，你自己做不到的。我回去找人，晚上来帮你们转移。”
不二紧接着追问：“一来一回会不会出意外？联盟的人不是有些并不想取出陨石吗？你万一找的人并不同意这事，会节外生枝吧！如果我劝服了我的朋友，你能不能绑定我朋友，然后立刻从我弟弟体内取出陨石？”
系统沉默了。
在不二又急着重复询问的时候，对方立刻丢下一句：“你们基地的人不可能会信任我的。不过多费口舌罢了。你在这里等我，晚上我过来找你。”
然后不二的意识就又陷入了黑暗。
不二刚感觉自己回到了身体里，结果又被吸到了一个虚无处。
他再次睁开眼。一个枕头大小的白色光球，表面有细碎的纹理在缓慢流动，触手正飞快地敲打着什么看不见的键盘。
“不二，你刚才怎么了？？管理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我的屏幕突然没有你的信号了。”
因为着急，它直接用本体大团子的形象现身在不二眼前。
被那个系统拉走了。不二说。
“什么？!”大团子惊呼，触手明显停了一下。
不二将刚才跟气运系统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管理者越听，敲键盘的触手越慢，到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那你肯定不能接受啊，谁知道你甘愿成为载体之后，还能不能存活。”
不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平静地说：“我怀疑它之前的那具载体，可能是它刚解绑的前任宿主。”
“宿主？”
“对，它最后明显是因为不想多说而落荒而逃，我猜它应该是绑定了联盟另一个世界的所有人成为了它的临时宿主。之前818跟我说过，它需要靠宿主来获取气运者的能量来恢复，所以我猜它现在回去，应该是去从它那些临时宿主身上剥回自己能量的，或者是跟一些不需要了的临时宿主解绑。”
“那你就更不能同意它了，这么阴险狡诈的系统，完全是我们系统界的黑统子，要被拆解的。”
不二摇头：“它为什么大费周章地要来征求我的同意，才能让我成为载体？”
“为什么？”管理者问。
“我猜，它是来绑定我的。”
“什么！？”
“之前就跟你说了，我猜它上一个载体就是它的上任宿主。我估计也是被它哄骗而自愿成为载体的。再结合它的行为，很容易就能猜到，它想绑定我，让我成为它新一任宿主后，才能带着我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它才需要我同意，也才需要去解绑那些临时宿主。”
管理者怀疑地问：“你不是说它最后是说要回去绑定临时宿主吗？”
“管理者，你不是一个身经百战跟无数宿主穿越了千万世界才变成这个世界的管理者的吗？”不二没有回答，反而斜睨了一下大团子，眼里明晃晃地就是在看傻瓜的眼神。
管理者心塞，有气无力地辩解：“并没有无数宿主啊。而且我们在成为实习管理者之前，都会经历一次格式化，只保留遇到事情的相关处理方式，而过去的记忆都需要被重置，避免我们跟以前的宿主相处久了，程序里会发生病毒性人性化异变。”
不二悠悠感叹：“一脉相传地清除记忆啊。”
总感觉之前的事情又被拉出来鞭尸了一次。管理者委屈巴巴地继续幻化出手指敲着键盘，一刻不停地接着打补丁。
不二倒也没继续说之前的事，他将话题转回到气运系统身上：“这个系统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跟宿主相处久了发生了人性化异变。它刚才跟我聊天，语气居然有迟疑、傲慢、轻视、不耐烦这种本不该在系统身上存在的情绪。所以它的话我们得反着听。”
他顿了一下，又问：“我跟你说这些，是想问你，它都露头了，你还不能定位到它然后吞噬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