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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灵气顺着腕骨侵入亚久津的经脉深处,流转游走,寸寸探查。
亚久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手,但没挣开。
别动。不二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平静,让我看看。
亚久津咬了咬牙,没有再挣。
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从手腕到肘关节,再到肩胛,一路向上。不二垂着的眼眸沉静无波,心底却已掀起层层寒浪。
他探得清晰,亚久津体内的异能经脉并不通畅,存在几处深浅不一的滞涩阻塞,气流运转卡顿僵硬。
不二皱了皱眉。又探了一遍,确认不是错觉。
他慢慢松开了扣住亚久津手腕的指尖,面上依旧是那层温和如常的浅笑。
亚久津不再假装成神崎的样子,恢复了自身习惯的表情,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我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不二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担心刚才那个人说的有人异变成丧尸。”他没有再解释,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要跟去审讯室?你去忙吧,我去找乾了。”
亚久津双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握着另一只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刚才被不二握过的部位。他看着不二无懈可击的笑容,终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不二没有去找乾,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边,他将刚才从亚久津经脉里探到的那一丝细微阻塞反复在脑子里碾了又碾。
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被丧尸咬穿的伤口正安安静静地愈合着,没有痛,没有麻,没有任何应该出现的排斥反应。
那具尸体在医者口中“毫无异变迹象”。
乾和柳守了裕太三天,说什么事都没有。
不二闭上眼,将今天一整天接触过的人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
最开始幸村的体内也有经脉阻塞,他没当回事;后来给迹部渡灵气的时候,也发现了几处极细滞涩,因为跟幸村的情况差不多,他只以为是他俩晶核受损引起的。
可刚才亚久津体内,也有淤堵。
所有线索在此刻都指向了那个最大可能的答案——裕太体内的陨石。裕太如果留在山外,他身边的异能者变成丧尸的概率很大。
出山就会影响异能者,那不二推断,山内肯定有克制陨石的东西。毕竟观月也是异能者,而观月跟裕太在山内生活了那么久都没有异变。
不二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他打算带裕太回到山中小屋。
他们刚从山里回来,反而山里可能会是安全的藏身点。
可他很清楚,幸村他们不可能会让他离开庄园去涉险的。为了不拖累大家,他只能带着裕太趁夜偷偷离开基地。
可问题是,他和裕太,语言不通。
没有观月,没有森川,他要怎么让弟弟在不惊动大家的情况下,带着星见的丧尸们跟自己一起离开?
不二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最后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静下来。
……
晚餐时,餐厅比前几天人多了不少。
不二低着头,筷子偶尔夹起一根青菜,又放回去,几乎没有说话,只在别人叫到他时浅浅笑一下。
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事,他完全没听到大家在聊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而觉得晚餐吃得比之前更安静了。
实际上餐桌上并不安静。
佐伯和佐藤坐在一侧,佐伯一边吃一边偶尔在佐藤的要求下给对方夹菜。佐藤面上却是不情不愿地接着,然后抬头冲不二笑一下,那笑容里总像藏着几分炫耀。
只是不二始终低着头,佐藤炫耀的笑容始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情绪反馈。他撇了撇嘴,低头扒饭,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往不二方向瞟了好几回。
白石和苏清鸢坐在另一侧,苏清鸢给白石盛了碗汤,白石点头接过,低头喝汤,不说话。苏清鸢的目光从白石脸上掠过,又落回自己的碗,嘴角弯着甜蜜的弧度。
越前坐在白夜洵斜对面,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白夜洵几次想开口,筷子捏了又松,最后只闷头扒饭。
“不二君不吃吗?”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忽然被喊,不二的筷子顿了一下。
“在吃呀。”他抬起头,朝苏清鸢笑了笑,然后低头扒了一小口饭,算是回应。
他这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不二一愣,露出温和地笑,开口:“怎么了大家?”
迹部一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放在碗里,一边担忧地问:“是你怎么了?一整晚饭都没吃进去几口。”
不二无奈地开口:“我没事呐。肚子有点饱所有吃不下而已。我吃饱了,你们大家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周助,”佐伯拦住不二:“再吃点啊,才吃了那么几口。”
“小虎你管别人做什么,别人是饱是饿自己不知道吗?”佐藤生气地踹了佐伯一脚,语气不爽地开口。
不二没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他笑着点点头,收拾了自己的餐盘准备拿到厨房。
“你们慢慢吃,我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了。”
在大家明里暗里的担忧眼神下,不二神色如常地离开餐厅上了楼。
……
回到房间的不二没有开灯,他静坐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珠,眼睛看着外面时不时走过的巡逻队伍。
一小时后,门被敲响了。
不二拉开门,看到白石站在门口,浅褐色的眼眸在走廊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嗯?”
“我能进去吗?”白石问。
不二放下手,拉大了门。
进门后,白石顺手关了门。他上前一步,指尖想要触碰不二的脸。
不二没有躲,但白石却在最后关头转了手指的方向,向下伸去握住了不二受伤的那只手。
“是身体不舒服吗?看你今晚都心不在焉的。”
不二摇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到小沙发边上:“坐会?”
白石走过来,并没有落座。
他目光落在不二的脸上,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虽然可能今晚不是好时机,但是我还是想问,那晚你说你再想想的,想得怎么样了?”
不二一下怔住了,这才想起几天前的晚上他在白石的房间被对方追问关系的时候是说了再想想。
当时本想借此打乱苏清鸢剧情的,结果第二天就去找裕太了,导致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了,他现在没有心情再去以欺骗感情的方式来夺取主宰者的能量。
看着白石含着期待的眼神,不二在心里呼唤管理者:
“管理者,在吗?”
“我在,你说。”
“苏清鸢主宰者的能量现在怎么样?”
“……由于庄园内有三四个主宰者,所有我也分不清到底谁的能量多谁的能量少,我只知道从你苏醒到现在,我得到了很多能量,虽然还不能跟丧尸文的主宰者抗衡,但好歹没有那么被动了。”
不二心底泛起焦躁。本想直接答应白石,看这个方式能不能掠夺苏清鸢主宰者的能量。可裕太体内的陨石像个倒计时的炸弹,让他根本无心再去慢慢尝试用掠夺其他主宰者的能量来抵抗丧尸文主宰者的这种方式。
所以他表情一时有些不太好看。
白石看出来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答案,主动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温和包容:“你有心事?看你今晚很焦躁。”
“对不起。”不二没有否认,他低低地对白石道歉。
白石却忽然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兜里:“该道歉的是我。”他说,“是我太着急了。我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不舒服的,但每次看到你却总想离你更近一点,半点管不住自己的心、自己的嘴,反倒让你为难了。”
“我……”不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着白石,冰蓝色的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愧疚。
“不打搅你休息了。”白石偏开头,转身往门口走,“你慢慢想,我会一直等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门把手上。在开门的前一刻,他又转头冲站在原地的不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愿意想就证明我有机会!”
笑着说完,他隔空眨了眨眼,给不二投了个搞怪但依旧帅气的k。
不二原本紧绷的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轻松的笑。
白石打开门,笑着的脸在看到停在门外的人后顿了一下。
忍足坐在轮椅上,镜片后的眼眸晦暗复杂,静静望着从不二房间走出的白石,沉默无言,空气里漫开几分微妙的凝滞。
走出门的白石下意识想顺手带上不二的房门,但看到忍足腿上的餐盘后,他随手将门推得更开了。
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后,白石便错身离开。
忍足的视线没有跟着白石走,始终落在屋内,平静地看着走过来的不二。
不二走到门口,脸上又带上了平常的微笑,他轻声问:“侑士,找我?”
“还没睡吧?”忍足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平静地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如常,“看你晚饭没怎么吃,给你煮了碗面。”
不二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颗半熟的荷包蛋,几片薄薄的肉片码在碗边,热气正袅袅地往上冒。
“谢谢。”不二轻声道谢,伸手接过瓷碗的同时,指尖顺势轻轻握住了忍足的手腕。
灵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涌入,又轻又快地扫过一遍。下一瞬,不二心底又是一沉——忍足体内同样存在细微的经脉阻塞,虽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却和亚久津身上的淤堵痕迹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在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而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忍足明显愣了一下。但他没躲,反而下意识尝试调动能力,想读取不二的记忆。只是和之前一样,不二体内没有晶核,什么也读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凉,贴在自己掌心,像一片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石。
“你手很凉。”忍足说。
“还好,马上睡了。”不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收回灵气松开指尖,退后半步轻声道,“侑士也早点休息,晚安。”
忍足却没有立刻离去,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事与疲惫,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要睡了吗?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二带着歉意轻轻摇头:“今天确实有些累了,明天再聊吧。”
忍足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很沉,像在透过不二的眼睛打捞什么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喜欢男的?”
不二一愣,抬眸错愕地看向他:“什么?”
忍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再重复,而是扯出一个笑脸,语气轻松地重新开口:“没什么。看你没胃口的样子,多少吃几口再睡。面凉了会坨。”
“知道啦。”不二露出一点笑。
门关上了。
不二捧着那碗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
他是真的没有胃口,但还是把整碗都吃完了。
面汤很鲜,荷包蛋煮得刚刚好,蛋黄还有些溏心。
吃面的时候,他的脑袋很空,仿佛什么都不愿去想。
等他吃完,夜也开始深了。他收拾好碗筷,擦净指尖,随即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闭目凝神。
灵珠握在手里,莹白微光缓缓流转,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被他吸纳入体,滋养暗伤,稳固状态。
慢慢的,夜越来越深了。
庄园沉入寂静,只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偶尔从窗下掠过。
不二一边吸收灵气,一边在心里默数巡逻的规律。
凌晨两点,不二睁开眼。
毫无睡意的他决定现在就要上楼去找裕太。
但不能走楼梯,房间边上就住着幸村,昨晚就是刚走到边上就被对方感知到了。为了不惊动他,他决定今晚爬墙上楼。
不二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外墙。墙体有几处凸起的砖缝和管道可以借力。
在心里默默计算巡查人员的路程,确定自己有几分钟的时间后,他身形轻晃,利落地翻出窗外踩上了第一道凸起。
指尖扣住墙面砖石的缝隙,借力稳稳攀附。动作轻盈无声,整个人隐于夜色和墙面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向顶楼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右臂的伤痛在攀爬中被放大,每往上挪一寸,小臂的肌肉都在叫嚣,绷带下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着牙,没有往下看,也没有回头。像一只贴在墙上的壁虎,缓慢而安静地向上移动。
对面的房间里,幸村精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