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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是在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中惊醒的。
头痛，像有一根细针在太阳穴后面一下一下地扎，带着宿醉般的昏沉和钝重。他的眼皮很重，重得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庄园独有的气息，温和又安稳。
不二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回到了庄园。
浑身酸软无力，脑子昏沉发胀，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撑坐起身，右臂刚一动，便传来一阵细密刺骨的痛感，提醒着他昏迷前遭遇的一切。
“醒了？”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不二偏过头，看到柳莲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神色平静淡然，手中还握着一本记录册，显然已经守在这里许久。
不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着坐起身，动作扯得手臂一阵钝痛：“裕太呢？”
柳莲二伸手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眸光微缓，带着安抚地意味开口：“放心，你弟弟没事。他有愈合晶核，爆炸的外伤基本都修复了，他们现在都在休息。”
不二松了口气。
柳停顿了一秒，视线缓缓落向不二缠着厚厚白绷带的右臂，语气多了几分审慎的凝重：“你被丧尸咬了。”
不二一怔，抬起右手。厚重柔软的绷带层层缠绕，牢牢包裹住小臂的伤口，纱布下隐隐透出几道发黑的痕迹。
他试着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活动了两下。除了酸胀和钝痛之外，并没有预想中病毒扩散的麻痹感，身体也没有异变的征兆。
“身体有没有异常？发冷、发痒、意识恍惚，任何细微不适都可以说。”柳莲二俯身，指尖轻抵绷带外侧，细致探查着他的身体状态。
不二犹豫着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异常的感觉。”
柳莲二闻言没有再追问，低头垂眸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
“其他人都没事吧？”不二问。
“都还好，都是异能消耗过猛，回来磕了一天药，差不多都养回来了，现在都在补觉。”柳莲二合上记录册，缓缓起身，语气平和，“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是凌晨。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再躺一会休息，等天亮气血缓过来再起身。我下去给你拿点吃的。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不用了。”不二连忙抬手拦住他，眉眼温和，“我现在不饿。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柳说。
“那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真的。”不二的语气温和却坚定，“辛苦你了，柳。”
柳看了他几秒，见他眼神清明，便没有坚持。他淡淡解释：“上半夜是乾在守着你，怕你会丧尸化，所以我俩轮流值守。我过来其实没多久。”
不二还是笑着：“那也谢谢你了，明天我会再好好谢谢乾的。”
柳看着不二气色虽虚，但眼神澄澈清明，确实没有半分异变征兆。他沉默了一会，想着营养液刚输没多久，等早上再吃饭也不是不行，便没再强求。
他点了点头，跟不二道别：“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喊我。”
不二笑着点头。
柳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你确实和普通的感染者不一样。”
不二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身体在这个主宰者的设定里确实是特殊的，还是说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属于本世界，就像他不受精神力影响一样，丧尸病毒也无法感染他，反正他现在确实没有觉得身体有任何异常。
等柳走后，他从床头柜拿出一颗灵珠，盘腿静静调息了片刻，终于觉得活过来了。
他慢慢从床上挪下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夜色后，帽子一时静不下来，便摸黑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夜色里的庄园昏暗静谧，只有尽头的壁灯散着一小圈昏黄的光。
不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朝旁边走去。他记得这是幸村的房间。
想起柳说大家都在补觉，他下意识更加放轻了脚步。
结果刚迈出一步，身侧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门轴轻响，细碎的光线从屋内溢出，幸村精市的身影立在门后，身形挺拔，眉眼清醒。
“你，醒着？”不二有些意外地看着门里的人。
对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睡衣，脸色有些白。
幸村轻轻点头，紫眸在昏暗夜色里亮得通透。他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痛得睡不着。刚好感应到你在我门口。”
不二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幸村的手，灵气顺着指尖往对方经脉里送进去。他皱着眉问：“是不是这次又透支了？”
幸村感觉到那阵几乎要把他颅骨撑裂的痛感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退潮。他微微眯起眼，舒服地谓叹一声。
缓过来后，幸村眉眼舒展，扬起一抹狡黠温柔的笑意，微微俯身凑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是在关心我，还是他？”
不二无语地看着他：“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也不是很疼。”
“疼啊。”幸村夸张地哀嚎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不二的肩膀上，嗓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都快疼哭了。”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重量，不二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脑袋，顺势牵着他的手腕，将人引到床边坐下。他不再说话，专注地持续输送灵气，细细替他修复透支的精神力与受损经脉。
幸村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靠在不二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轻又热。
发丝轻轻蹭过不二的颈侧，暖意融融。
“所以到底是在关心谁呢，不二？”幸村把“不二”两个字咬得轻柔缱绻，尾音绕着几分暧昧的弧度，勾人心弦。
不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语气坦然从容：“不都你吗？你自己说的，两个世界的你都是你。”
幸村低低哼笑一声，脑海中残留的胀痛已经几乎消失了，浑身都透着松弛的舒适感。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二澄澈的眉眼上，意有所指地轻声感慨：“你可真是我的良药。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哦。”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满足。
不二手上的灵气输送未曾停歇，嘴上却毫不退让，语气轻快：“那你别离。跟我一起闯刀山火海吧。”
幸村一听，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又贴紧了几分。他侧过脸，鼻尖不经意地擦过不二的脖颈，嗓音愉悦又温柔：“求之不得。”
不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对这个世界的幸村来说并不是调侃。
他轻咳一声：“不跟你皮了，说正事。”
“你说。”幸村没动。
“你们不该把我们带回庄园的。”不二的语气压了下来，垂眸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裕太体内的陨石对大家的影响还未知。而且联盟摆明了要杀我，我留在这里，对基地来说太危险了。”
听着他的担忧，幸村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两秒，他慢慢抬起头，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轻轻捏住了不二脸颊的软肉,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你是什么救世主吗？自己都快死了，还管那么多人？”
幸村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丧尸咬了？不带回来让柳检查，难道放任你在野外变成丧尸？你是难过跟裕太语言不通所以迫不及待想要说嘎嘎语吗？”
不二后仰着躲避，但没躲开。
他被捏着脸，说出来的话都有点走调：“这不是还没变嘛……”
“不二周助。”幸村难得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也重了几分。
不二不说话了。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
“没有但是。”幸村打断了他，松开捏他脸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那片被捏红的皮肤，“先活着。其他事，等天亮了再想。你昏迷的这两天，大家该做什么还在做什么。基地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我们也没有。”
不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反驳。他把左手从幸村手里抽出来，重新握住对方的手腕，继续输送灵气。
幸村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又软又涩。
房间安静了片刻。
输送着灵气，不二忽然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轻声询问：“你的精神异能，能不能感知到其他人有没有醒？”
“嗯？”幸村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在想，迹部会不会也和你一样疼得睡不着。”
昏暗的光线里，幸村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他定定看了不二两秒，忽然低笑出声：“救世主大人精力这么充沛？刚救完我，又准备去普度众生了？”
不二微微扬下巴，眉眼刻意露出几分傲娇的神色，坦然说道：“当然了,神爱世人!都被神之子称为救世主了,我可不得努力做到德要配位嘛!”
幸村藏在阴影里的唇角弧度愈发深邃，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数秒后，他缓缓开口：“迹部睡了，不过再过三四个小时，他就要出门巡逻值守了。”
“这么早？”不二微微惊叹，随即轻声感慨，“看来领主不好当啊!”
他稍作思索，心中有了决断：“他能睡就好，那我过几个小时再过去找他。”
打定主意，不二干脆利落脱鞋上床，自然地钻进幸村温暖的被窝，动作行云流水：“我先在你这躺一会。”
幸村看着他坦荡自然的模样，眉梢轻轻上扬，眼底笑意温柔缱绻。他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顺势躺下，与不二并肩而卧。
两人刚躺好，被窝下，不二的手指便探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润的灵气源源不断、轻柔持续地输送过来，哪怕是闭目休憩，也未曾间断对他的修复。
幸村紫眸微动，心底漫上密密麻麻的无奈与暖意。
黑暗最是撩人，也最是容易放大心绪。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眸，能清晰描摹出身旁人安然恬静的眉眼，能精准感知到彼此交缠的温热呼吸。
身边的人坦荡纯粹、毫无防备，浑然不知他平静的表象下，心跳早已失控般飞速加快，躁动难安。
良久，幸村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打破了被窝里的沉寂，轻声开口：“不二，你好像从知道我体内存在第二个灵魂开始，就对我，格外亲近？”
不二本在假寐。
听到幸村的话，他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黑暗里看不清晰表情，但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看着他直白可爱的小表情，幸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心底的躁动愈发浓烈。他微微凑近，鼻尖几乎相抵，盯着不二半阖的眼眸，眼神灼灼：“你和另一个世界的我，真的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我们这般亲近的姿态，怎么看都算不上清白。
不二无语地睁开眼：“都说了，我跟精市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幸村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很难相信另一个自己居然以朋友的身份跟不二相处了十几年都没出手。
他再次嘲讽另一个灵魂绝对是胆小鬼。
他忽然翻身，单手撑在不二身侧，整个人俯身欺下，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双臂撑在不二的头两侧，胸膛几乎要贴上不二的胸口。两人的距离近到极致，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幸村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