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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帐”
“一笔不划算的帐。”
张皓看了一眼苏名写的內容,皱起眉头:“成本、收益、风险係数……苏哥,你背单词就背单词,怎么还搞上投资分析了”
苏名没理他,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如果有人真心想找一块古玉,他会怎么做第一步,確认古玉的存在——要有来源、有传承记录、有可信的目击证据。第二步,锁定范围——具体到哪个城市、哪个圈子、哪个藏家手里。第三步,找专业的人去谈,去买,去交易。
整个过程需要的是人脉和信息,不是一个擅长追踪活人的猎人。
但这个委託偏偏反著来。
没有传承记录,没有目击证据,只有一句“疑似流落於江南省区域”的线索。“疑似”二字用得很妙——它给了足够大的活动范围,大到你可以满世界跑。
满世界跑,就意味著满世界暴露行踪。
苏名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著鱼饵二字。
张皓凑过来看了一眼:“鱼饵苏哥你要去钓鱼”
“有人在钓我。”苏名说。
张皓一脸茫然:“谁钓你食堂阿姨上回她確实多收了你五毛。”
苏名没搭腔,他重新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委託页面。
支付来源:境外匿名帐户。
委託人信息:加密id。
指定猎人:书生。
酬金:三千五百万,可上浮。
四条信息,每一条单拎出来都不算离谱,但拼在一起,就好比一桌子菜全是甜的——怎么吃都不对劲。
苏名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最后那句“可上浮”。
一个正经买家在出价的时候,一定会设上限。因为他心里有底,清楚这东西值多少钱,愿意为它付多少。只有不在乎钱的人,才会说可上浮。
不在乎花多少钱,只在乎你接不接。
“张皓。”苏名突然开口。
“啊”
“你说一个人花三千五百万找一块玉,正常吗”
张皓想了想:“那得看什么玉,和田玉、翡翠、还是……”
“清朝乾隆年间宫廷御製白玉璧。”
张皓眼睛亮了:“那牛逼啊!乾隆爷的东西,拍卖会上几千万都正常!”
“但他不走拍卖行,走眾寻。”苏名说。
张皓愣了两秒。
“那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走正规渠道的原因”张皓试探著问。
苏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方便。”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委託详情页,手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接单按钮上方。
然后往下滑了一厘米。
点了拒绝。
张皓整个人弹了起来:“苏哥!你刚才是不是在看什么大单子你拒了”
“拒了。”
“多少钱的”
“三千五百万。”
张皓手里的火腿肠掉在了桌上。他张著嘴,看著苏名拿起六级真题翻到下一页,动作流畅得跟翻菜单似的。
“三……三千……”张皓的声音在发抖,“苏哥,你拒了三千五百万”
“嗯。”
“为什么!”
苏名把真题翻到阅读理解那一页,拿起笔在选项上画圈。
“价格给太高了。”苏名头也没抬,“不是洗钱的就是傻子。洗钱的沾上就是犯罪,傻子的钱赚了烧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赚傻子的钱,太容易的钱,背后一定有不容易的事。”
张皓瞪著苏名,嘴一张一合,半天憋出一句:“苏哥……你是真的穷疯了还是真的清醒”
苏名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都有。”他说,“穷让我对钱敏感,敏感让我清醒。一个真正穷过的人,看到天上掉钱的第一反应不是捡,是抬头看看谁在扔。”
张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桌上捡起那根掉了的火腿肠,默默递给苏名。
“苏哥,这根给你,我请的。”
苏名接过来,看了一眼:“沾灰了。”
“没事。”张皓的语气格外郑重,“三千五百万都不要的男人,不差这点灰。”
苏名低头看了眼那根沾灰的火腿肠,又看了眼张皓。
“我拒绝三千五百万,是因为有风险。”苏名把火腿肠推了回去,平静地说:“拒绝这根,是因为它真的脏。”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做他的六级真题。
图书馆的窗外,三月的风穿过梧桐树,把新抽的嫩芽吹得轻轻晃动。
苏名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著。
那个深红色的委託页面已经显示——【猎人书生已拒绝本次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