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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放弃了从水池里捞保温杯的念头,整个人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老將军没接他的话茬。
“那这枚勋章,你要不要”老將军问。
苏名伸出右手,从木盒里拿起了那枚勋章。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编號。又翻回正面,大拇指慢慢摩过五角星的稜角。
金属很凉。
病房安静了下来。
苏名的目光落在勋章上面,没有移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
“说了不要钱。”
李长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老赵的手停住了。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这句话从苏名嘴里说出来,比他之前说出的任何金额都重。
一个每次执行任务都先开价再出发的人、一个把“临时工”三个字当盾牌挡在身前的人、一个连军区都拿他没办法只能掏钱认栽的人——
他说不要钱。
“这次的帐。”苏名攥著那枚勋章,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替我先结了。”
他没说名字。
但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一个开著一车劣质烟花衝上桥头的山西老兵,一个拿著双截棍挡在铁门前的黑人。
老將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片刻,退后半步。
“全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字字清晰。
两位將军同时併拢双脚,皮鞋后跟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整齐。三个便服男人从窗口迈出来,脊背挺直。李长风从墙角站出来,右手五指併拢。老赵从洗手台的夹缝里侧身出来,站到李长风左侧。
少校参谋在门口立正。
老將军弯下腰,从苏名手里接过那枚勋章。
他的动作很慢,將勋章翻到背面,对准別针,穿过苏名胸口病號服的布料,咔噠一声扣紧。
病號服的布太薄,金属的凉意直接贴上了皮肤。
老將军退回原位,抬起右手。
身后十个人,同时举手。
十记军礼,齐刷刷地敬给病床上那个不满二十岁的大学生——他身穿病號服,左肩缠著纱布。
苏名看著面前的这些人。
他不是军人,没受过一天训,不会踢正步,不会喊报告。
但他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胳膊举到一半的时候,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手臂晃了晃,没放下来,而是继续往上抬。
手指併拢,掌心微倾。角度歪了些,位置也差了半拍。
按任何一本操典的標准,这都不及格。
老將军盯著那只右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
苏名举著手,目光穿过这间挤满了將星的病房,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上。
他什么也没说。
一个不標准的军礼,代替了所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