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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一闪,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焚骨关內一处偏僻的山谷中。
山谷不大,四周是高耸的山壁,长满了枯黄的藤蔓和不知名的灌木。
夜风穿过谷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头顶的月光被山壁遮挡了大半,只有几缕银白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正云的双脚踩在鬆软的泥土上,下意识地踉蹌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站直过了,膝盖发软,小腿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著掌心,那股真实的触感让他怔了一下。
隨即深吸一口气,带著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湿冷的,微甜的,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活著的气息。
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又一口,像是在贪婪地品尝著什么久违的甘酿。
十五年了,他已经十五年没有闻到过这种气息了。
“程万钧之后不会再出现了,你的任务就是稳住柳家,然后按照我的计划,彻底吞併程家。”
林彻负手立於他身侧,一袭青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柳正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收敛眼中的感慨,恭敬地低下头。
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十五年没有做过的姿势,做起来有些生疏。
“是,保证完成前辈的任务!”他的声音沙哑,可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十五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没有磨掉他的脑子,反而让他的思绪比从前更加清晰。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彻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柳正云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道青色的身影就已经融入了夜色之中,只剩下夜风穿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捲起几片枯叶。
只留下柳正云一个人,茫然地望向四周。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东南方向隱隱有灯火闪烁,那里应该是焚骨城的方向。
没错,此地已经不是碎星湖了,而是焚骨关內,距离焚骨城不远的一个偏僻山谷。
林彻在突破出关后,就察觉到了族地外有恶客登门。
他隱匿在暗处,从头到尾看完了程万钧与林玄璟的对峙,也听到了程万钧那些关於“破煞金丹”、“秘境疑云”的质问。
在程万钧走后,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让青玄界灵悄然跟上程万钧,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缀在程万钧身后。
程万钧一路向东,沿著伏龙山脉的外围疾掠,想要绕一个大圈返回焚骨城。
此刻的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一人前来是多么不理智的行为。
如今他已经不受家族待见,可能消失在初阳城也无人知晓。
为了防林家的暗害,他没有走大路,专挑人跡罕至的山谷和密林穿行,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跟踪。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为被不远处身后不远处的青玄界灵看了个一清二楚。
在一处无人知晓的荒山坳里,程万钧被拿下了。
焚天圣雀从夜空中俯衝而下,双翼展开,金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山坳。
睚刃龙兽从阴影中走出,右臂的龙刃在火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冷光。
两头金丹灵兽,一前一后,封死了程万钧所有的退路。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祭出法器,就被睚刃龙兽一掌拍碎了护体罡气,隨即被焚天圣雀的凰血真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此刻柳正云所在的山谷就处於焚骨城不远处。
林彻让青玄界灵等在那里,就是为了不暴露修炼塔的位置。
让柳正云不確定自己是从哪出来的。
虽说柳正云已经被魂印控制,可多一分谨慎,就少一分破绽。
修炼塔是林家的核心机密,能不让外人知道,就绝不让外人知道。
至於程万钧,他自然是同当初的柳正云一样消失了。
从此以后,焚骨城不会再有程万钧这个人出现。
而柳正云需要做的,就是回到柳家,指证程万钧当初“绑架、关押”他的罪行。
程万钧为何突然消失了
很简单。
他是看局势不对,带著结婴灵物跑路了。
柳正云被囚禁了十五年,趁著程万钧出逃的机会,藏了一手的他才终於得以脱身。
这就是林彻为他编好的剧本。
至於接下来怎么走,就要看柳正云的手段了。
林彻的身形如同一道无形的风,在夜空中疾掠。
元婴期的速度,与金丹期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需要御剑,不需要催动任何法器,只是心念一动,身形便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视的流光,从焚骨关一路向东,直奔初阳城。
半个时辰后,碎星湖的灯火在他眼前浮现。
他手中令牌光芒一闪,身影便出现在了修炼塔的顶楼之中。
顶楼的布置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阴暗的牢房,没有发霉的气味,只有一张长条形的紫檀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幅碎星湖的山水灵画。
灵灯的光线柔和而温暖,將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在桌前等候多时。
执黑。
林家的暗影,情报网的执掌者,藏在黑暗中的人。
他的面具依旧是那副黑白分明的模样,左黑右白,界线分明,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听到动静,他立刻起身,动作乾脆利落,抱拳躬身,声音清冷而恭敬。
“恭贺家主突破元婴。”
林彻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抬眼看著那张黑白面具,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这里又没外人,在我面前还搞这一出。”
执黑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如果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骗得了外人的眼牵一髮而动全身。如果身份暴露,暗探就变为了明探,效果將大不如前。”
他顿了顿,直起身,那双沉静的眼睛直视林彻。
“虽然暴露的概率不大,可谨慎些绝无错,这也是您教的嘛,还请您早日改正。”
这番话让林彻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说得对,便依你所言,日后我明白该如何与你相处了。”林彻收敛笑容,坐直了身子,“现在聊聊赵家的事情吧。”
他所说的赵家,便是初阳城的那个赵家。
那个曾经与他们在碎星湖归属问题上爭锋相对的赵家。
他们同样也是逆命魔宫埋在初阳城的一枚暗子。
林彻当初没有將之摧毁,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他选择了控制其家主,稳住了赵家,间接地稳住了逆命魔宫对初阳城的关注。
而监视赵长空,以及在赵家之內安排眼线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执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