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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说,就算上面的都没有,那你有足够的人生阅歷吗
没有对吧
再退一步说,你有天赋吗,有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吗
通通都没有吧
写小说可不是幼儿园写作文,没那么简单。
就连清野幽子自己,准备了十多年,发表的第一本书,都被自己亲生父亲给批了个狗血淋头呢。
何况一个以前都没创作过,忽然脑子一热想要写小说的门外汉。
別闹出什么笑话来就好————
心中这么腹誹著,清野幽子低下头看著手机,点开了名为《雪国》的文档。
作为名义上的女友,她打算认真仔细看完后,然后给小男友一个忠告:想要继续走小说创作这条路,就不能好高騖远,不要一开始就写纯文学小说,想得到新潮这样龙头出版社的青睞。应该把目標放低一点,从给三流杂誌投稿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先把写作功底提上去再说。
抱著这种想法,但她看著看著,就有点挪不开眼睛了。
柔软的小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惊讶到合不拢了。
瞪大了美眸里,惊喜之情满溢。
列车穿过县界长长的,就是雪国。
冬天的雪国,夜的底色变成了银白,叶子打开窗户,雪的凉气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叶子和站长对话的声音,美得让人心碎,空灵的高音久久地在夜雪中迴荡著。
那温柔,那美丽,那忧伤,让岛村心动。
那时,黄昏的景色在镜中流淌,镜子里的人透明而虚幻,风景是朦朧流动的暮靄,两者交融,幻化出一个超现实的世界,野山的灯火映照在叶子的脸上,那种美无法言喻。
岛村看得入神,甚至忘了夜色,只觉得叶子的脸在流淌的夜色中漂浮,这种“虚无”的美感,最能击中岛村的心。
这世间的许多东西,最终都会像岛村在镜子中看见的美一样,行將消失,只能在想像之中寻找,就连生命也是,结果的结果,都是消亡,只有在想像之中永存。
有些美之所以是美,恰恰就在於它不真实,有些爱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为不曾得到。
“虚无”,这一个词,便是《雪国开篇》给清野幽子的感受。
接著往下看,岛村来到了村子里,重逢驹子。
驹子人生坎坷,出生在雪国,十六岁时曾被卖到东京当艺伎学徒,被人赎身后再次回到了雪国。
再次见到驹子,岛村只觉得驹子格外乾净,仿佛连脚趾窝都是乾净的,他不想和驹子发生关係,因为她太过洁净,让岛村对她另眼相待。
“要是有了那种关係,也许我明天就不想再见你了。说到底,我只是个过客””
。
最重要的是,他对她也许抱有一种非现实的看法,就像在暮色中观察叶子一样。
这就是岛村心里暗藏的虚无感。
但认识时间越长,两人之间的牵连就越大,岛村也就越发感受到驹子的纯净和美丽。
岛村对人对事,对物对己,都漫不经心。
他不经营產业,靠祖宗遗產度日,无所事事,喜欢舞蹈,偶尔写写文章,成了一个“消极处世”的文人。
他有妻子,却觉得人生很多东西都是徒劳,他也做著很多徒劳的事情,徒劳地研究西洋舞,徒劳地爬山,徒劳地旅游。
生命终究只是一场虚无,早晚要回到那虚无中去。
时隔大半年,岛村再次来到雪国,驹子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对他充满思念。
她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她觉得十六岁那年写的日记和遇见岛村这一年写的日记是最有趣的。
十六岁那年,她被卖到东京做艺伎;遇见岛村,她人生有了爱情。
但岛村觉得,写日记,记下这一切就是徒劳,完全是徒劳。
再次相见,驹子工作很忙。
但只要有时间,她就会去见岛村,和岛村待在一起,带他到自己那破破烂烂的箱子一样的屋子去看,给他讲自己的经歷,甚至打算將自己的日记交给他。
岛村能感受到驹子那纯粹的爱,心里却在想:“啊,这女人迷恋著我呢,这又是多么可悲啊。”
看到这里,清野幽子的心也跟著变得迷茫,虚无了,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那样,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又过了很久很久,岛村再次回到雪国。
驹子对他依旧很好。
她活得依旧徒劳,打工还债,有时候忙得不可开交,身心俱疲,却无处可躲。
即便忙成这样,只要有一点空,她就会去看岛村。
大家都知道了她和岛村的关係,还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工作,但她毫不介意。
“我们这种人,到哪都能干的。”
“在哪赚钱都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常常摸黑爬山到岛村的住处,或者偷偷跑出来看一眼岛村,说几句话,然后又匆匆忙忙赶回去。
岛村会对她说:“你连指尖都泛著好看的顏色呢。”
驹子高兴不已。
实在走不开的时候,她会在宴会短暂的閒暇时间给岛村写纸条,然后让叶子带给岛村。
叶子对岛村说:“驹子姐是好人,但很可怜,您要对她好些。”
岛村直言,“我並不能为她做什么。”
叶子说要回东京,岛村说可以带她回去。
驹子能感受到岛村对叶子的感情,但她也不在意。
她每次见岛村,都想穿著漂亮的宴会服,想把最美好的一面留给岛村,可是每一件都穿过了,她只能去跟朋友借。
驹子越是痛苦地同岛村纠缠,岛村越是自责,觉得自己好似行尸走肉。
岛村即將再次离开,这次过后也他不会轻易来了。
驹子的纯净,让他感受到了自身的罪恶、冷漠以及无意义的人生。
临走前的一晚,夜空很美,驹子和岛村走在雪地上,不由自主地感嘆“银河真美啊”。
银河倾泻在昏暗的山峦上,驹子正朝那头跑去。
她提著衣襟,每次挥动手臂,红色的衣摆便时隱时现。在洒满星光的雪地上,那红色越发明艷。
她对岛村说,等他走后,她要好好过日子。
就在这时,纱房发生了一场火灾,叶子在火海中丧命。
那一刻,银河仿佛哗啦一声,朝岛村的心房倾泻下来。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感到死亡的悲哀。
徒劳啊,人生就是一场徒劳,开始什么都没有,结束时也將什么都没有,子然一身地回到死亡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