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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自动分开一条道,他走到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面前,那孩子约莫三四岁,正睁著懵懂的眼睛看他。
“这孩子,”糜芳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他有什么罪凭什么要死在魏军的马蹄下”
妇人眼眶一红,死死咬住嘴唇。
糜芳转身,又走到一个白髮老翁面前。老人手里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手在抖,腰却挺得笔直。
“这位老丈,”糜芳问,“您今年高寿”
“六——六十八。”老人声音发颤。
“六十八。”糜芳重复,“您经歷过黄巾之乱,见过董卓焚洛阳,见过曹操屠徐州,你告诉我,这乱世之中,跪著求饶的,有几个活下来了”
老人沉默良久,嘶声道:“没——没有。都死了。”
“对,都死了。”糜芳环视四周,“因为乱世之中,没有怜悯,只有刀剑。你弱,他就杀你;你跪,他就踩你;你逃,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你!”
他重新走回高台,举起那柄卷刃的刀:“那我们怎么办”
“等死吗”
”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们要战!!”
声浪在广场上炸开!
人群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糜芳喘息著,继续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今日,我们若跪著死,就是鸿毛!后世子孙提起天水,只会说——“哦,那座不战而降的城”。我们的名字,会像尘土一样,被风吹散,无人记得。”
“但若我们站著死战!”
他猛然挥刀,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后世就会记住!会记住天水城头,有一群勇士,挡了曹真三万大军三日!会记住这座城,到最后一刻,旗没倒,人没跪!!”
他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顿:“请诸君——与我一起。”
“奋力一战。”
“名垂青史!!!”
瓮城广场的吼声尚未平息,西城方向忽然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只见刘封一马当先,玄甲浴血,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那是昨日守城时被擂木砸断的。
他身后,傅士仁同样满身伤痕,甲冑破损处露出草草包扎的绷带,血跡已凝成暗褐色。
两人身后,是五千守城兵。
不过换个说法,也能说残兵。
能站著的,人人带伤;不能站的,被同袍搀扶著,或坐在简易担架上。他们手中的兵器残缺不全,有的刀已卷刃,有的矛只剩半截,更有甚者,连甲冑都没有,只穿著染血的单衣。
但这五千人眼中,没有疲惫,没有恐惧。
“监军!末將刘封请战!”
傅士仁紧隨其后,重重跪倒:“末將傅士仁请战!”
两人身后,五千残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声、刀剑顿地声、伤兵闷哼声,匯成一片沉重的轰鸣:“末將请战!”
声浪撞在城墙,盪回阵阵回音。
糜芳看著他们,喉结滚动,良久,才道:“你们——伤重。”
“伤重又如何”刘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左臂断了,还有右臂!腿折了,还能爬!只要有一口气在...”
“就能咬下曹真一块肉!”
傅士仁接道:“监军,这五千弟兄,都是跟著您从荆州打到汉中,又从汉中打到西凉的。我们见过上庸的血,尝过汉中的雪,如今在这天水城下——”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却呼:“谁也没想活著出去!”
身后五千残兵齐声嘶吼:“死战—!!”
“不退——!!”
吼声震得瓮城砖石簌簌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