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身后,高翔、廖化、向宠、霍戈以及数千汉军將士,齐齐肃立,鸦雀无声。
“將那贼子朱褒带上来!”
几名兵卒拖著一个五花大绑的身影走了上来。
朱褒被撼在地上,蓬头垢面,衣衫槛褸,早已没了先前那副“牂牁王”的威风。
他被按著跪伏在供桌前的青石地面上,抬起头,望向四周。
这处怪石林,他怎会认不得
当初便是他亲自率领亲卫,一路追杀常房至此,然后他下了令,乱刀分尸。並將尸块弃於荒野,害一位堂堂大汉忠良死无全尸!
此刻旧地重游,朱褒纵然再混不吝,心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寒意。
刘祀要在这里处置他,以命偿命,以血祭血!
可他尚不知,等待他的究竟是怎样的死法
刘祀並未急著开口,只是一挥手。
几名军卒会意,从腰间抽出了马鞭。
“啪!”
第一鞭落在朱褒背上,皮开肉绽,一道血痕赫然浮起。
“啪!”
第二鞭、第三鞭————这一鞭接一鞭的抽,不紧不慢,每一鞭落下时都打得皮开肉绽。
朱褒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既然將死,索性留住最后一丝尊严!
然而,五鞭,十鞭,十五鞭————
到第二十鞭时,朱褒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血肉翻卷,鞭痕交错,触目惊心。
他终於开始忍不住了————
此刻的朱褒,嘴角抽搐,面部肌肉扭曲,牙关间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嘶————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终於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高翔站在一旁,冷笑一声:“呦,想装硬汉”
他嗤笑了一声,朝兵卒们一摆手:“来人,將他衣衫尽去。
“,几名兵卒上前,三下五除二,將朱褒身上那已经被鞭子抽烂的衣物悉数扒了个乾净。
朱褒赤条条地跪在青石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淌血,冷风一吹,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就在这时,廖化端著一只陶罐走了过来。
罐中之物色泽金黄,黏稠浓郁,正是蜂蜜!
没错,刘祀睚眥必报,即便受罪的不是自己,可这大汉的忠臣惨死,他一样要护犊子!
廖化將陶罐递给兵卒,沉声道:“往他身上,一寸不落地抹!”
兵卒们从罐中捞出大把蜂蜜,往朱褒那伤痕累累的身上涂抹开来。
朱褒起初並未看清那是何物,直到蜂蜜浸入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舔了舔抹的满脸都是的粘稠物————
甜的
不好,是蜂蜜!
朱褒浑身猛地一震,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是南中土生土长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此刻的朱褒,猛地挣扎起来,却被几名兵卒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如今正是春暖之时,怪石林中草木繁茂,虫蚁野蜂无数。
蜂蜜的甜腻气息一散开,那些循著气味而来的“访客”们是接踵而至。
先是几只黑蚂蚁。
然后是一小群。
然后是一大群。
然后————“嗡嗡嗡————”
野蜂来了。
三五只——十数只————最越聚越多!
它们围著朱褒那抹满蜂蜜的身体嗡嗡盘旋,很快便落了下来,贪婪地舔舐著他皮肤上的甜蜜。
而那些黑压压的蚂蚁,则如同千军万马一般,沿著他的脚踝、小腿、大腿,密密麻麻地往上爬。
朱褒终於崩溃了。
“刘祀!!”
他嘶声尖叫,如同一头髮了疯的野兽,在做著最后一搏:“此般酷刑折磨,实非大丈夫所为!更非人道所为!”
“汝若还有些志气,便给某来个痛快,何必如此折磨人!”
“啪!”
话音未落,迎接他的却是高翔狠狠的一鞭子。
“闭嘴!”
高翔手指著此人,一字一句地怒斥道:“汝知晓此非人道所为那常房常从事被汝乱刀分尸时,便是人道所为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朱褒哑口无言。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喘息,但那些虫蚁野蜂,可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停下来————
高翔不再理他,转过身去。
刘祀已然走到了供桌前,他一身素服,面色沉凝,伸手取过一杯清酒,双手举过头顶。
而后面朝成都方向。
那是大汉天子所在的方向,也是常房故乡的方向。
刘祀缓缓將酒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须臾便消失不见。
刘祀再取一杯。
这一杯,他没有洒向泥土,而是走到那块沾满乾涸血跡的青石前,將清酒缓缓淋了上去。
酒液冲刷著那片发黑的血痕,在石面上蜿蜒流淌,如同亡者的泪。
刘祀注视著那块青石,轻声开口,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常从事,魂兮归来!”
“此地非尔死所,尔忠不死。孤今在此,为尔招魂,为尔雪耻!”
“逆贼朱褒,已伏法於尔殉难之地。从事一腔忠血,朝廷不曾忘,大汉不曾忘,孤——
——亦不曾忘!”
说罢,刘祀后退三步,整了整衣冠,朝著那块青石深深一拜。
“从事安息!”
高翔的声音在怪石林中迴荡。
“哗!”
身后数千汉军將士,齐齐躬身,行三拜之礼。
甲叶碰撞之声如同潮水,在山谷间起伏迴响。
场面一时间肃穆而庄严,三拜毕,霍戈上前一步,手捧一卷帛书,立於那块以青石垒成的衣冠家前,展帛朗声诵读祭文。
“维章武四年,春三月,汉中王祀,谨以清酌庶饈之奠,致祭於故益州从事常公讳房之灵前————”
“拜!”
霍戈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一字一句迴荡在怪石林间。
三军肃穆,哀悼忠臣。
有几名老卒听著听著,竟红了眼眶。
他们不认识常房,可他们知道,一个忠臣不该是这种死法。
然而这片庄严肃穆的气氛,很快便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
“啊————!!”
“啊啊啊————!!救救我啊————求求你等救救我————”
朱褒的惨叫声越来越悽厉。
野蜂开始蜇了。
毒刺扎入那些浸透了蜂蜜的伤口之中,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针,一根根直往肉里钻。
蚂蚁更是无孔不入,成千上万只黑蚁爬满了他的四肢,啃噬著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朱褒在地上疯狂翻滚,却挣不脱绳索的束缚。
他的身上已经看不见完好的皮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蚁群和嗡嗡盘旋的蜂群。
“刘祀!刘祀!”
朱褒嘶哑著嗓子,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给孤一个痛快!求你了,给孤一个痛快吧!”
刘祀站在供桌前,背对著他。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一如他被俘那日初见时一般,平静且淡然:“话太多了,將他封口绑缚住,令他一人独享这万蚁蚀骨之苦吧。”
身后的朱褒,听闻此言,满眼中都是绝望。
顷刻间,他想到了咬舌自尽!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口中已被抓了把枯树叶,堵得死死的。
隨即,几名兵卒將他五花大绑起来,令他连死前的挣扎和哭喊都无法发出,只能憋屈著感受死亡到来前的寒意————
朱褒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从嘶吼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抽泣,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骑飞尘从东面疾驰而来。
“报—!
”
来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书信:“大王,马太守派人送来紧急军情!是东吴右將军、交州刺史步騭写给朱褒密信!”
刘祀眉头微微一动,接过信函拆开。
一目十行地扫过之后,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信中所言,朱褒前番派人求救,步已率三千精兵自布山出发,沿周水北上,直奔牁边界而来。
为了避免与汉军正面衝突、落下破坏汉吴联盟的口实,这三千吴兵全部乔装打扮成南中蛮兵,意图以“蛮族援军”的名义进入牂,助朱褒守城。
刘祀看了一眼信末落款的日期,迅速在心中推算了一下。
从落笔之日到今天,少说也过了五六日。
步騭的兵马,只怕已经进入牁地界了!
“呵。
“7
刘祀冷笑一声,將书信隨手递给了身旁的向宠。
“东吴这帮鼠辈,当真不知羞耻!汉吴联盟尚在,白纸黑字,墨跡未乾。不敢堂堂正正引兵入境,便乔装打扮成蛮人,意图暗中搅动南中叛乱!”
说到此处,刘祀心中更露出几分不屑与讥讽:“步騭啊步騭,亏你还是东吴名將,乾的却是这等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勾当。”
“真是有何等样的主人,便养出何等嘴脸的奴僕!”
向宠看完信后,面色也跟著沉了下来,將信又递给了廖化和高翔。
两人看罢,皆是面露怒色。
“大王!臣请率本部兵马南下,截击吴军!”
“大王!臣也请战!”
廖化方才请令,高翔紧隨其后,声如洪钟道:“三千吴兵又有何惧,臣请一支军令,定为大王守住牂牁,痛击这伙无耻吴军!”
刘祀看著两员急得脸红脖子粗的猛將,没有急著答应,而是负手踱了几步,自光微微眯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歷史上,丞相破越郡应当是四月,然后五月渡过瀘水,开始著手平定益州郡。
如今才三月中旬,距离与丞相主力合围益州郡的日期,尚有时日可用。
换言之,他有足够的时间,先处理掉这支不请自来的东吴“客人”。
而且,步騭远道而来,走的又是周水那条蜿蜒难行的水路,对样牁境內的情况必定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朱褒已经败了,更不知效且兰城已破的消息,而这些显然对於自己用兵更加有利!
“诸位不必爭了。”
刘祀开了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自信与从容:“向贰督,依据秘方,即刻督造万斤猛火油。”
“臣遵令!”
向宠重重拱手,转身便走。
刘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朱褒。
虫蚁蜂群仍在啃噬著他,可他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这人还没断气。
刘祀的声音淡淡的,如同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待朱褒断了气,將尸首用石灰裹了,装匣密封。”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具行將就木的躯体,目光投向东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届时將此人送与孙权,做个礼物。此乃孤送他之礼,也叫他孙十万好生瞧瞧,勾结叛臣、搅动南中的下场,是个什么模样!”
廖化和高翔对视一眼,全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大王这一手,当真够狠吶!
但二人虽觉大王狠辣,心中反倒更加信服於他!
杀朱褒,祭忠良,此乃大王有恩有义。
裹石灰,送孙权,这等对外羞辱虽然无礼,却是真心实意为忠臣復仇,扬我大汉国威i
此等真性情之人,纵然行事狠厉、睚眥必报了些,又能如何
弟兄们跟在他手下,反倒才觉得踏实!为之信服!
遣了向宠去造轻油,刘祀隨后又转头看向廖化:“廖將军。”
“臣在!”
“即刻派出斥候,沿周水南下,探明步騭兵马的確切位置和行军路线。”
“记住,从归降的蛮兵中挑几名机灵些的,令咱们的斥候也扮作朱褒的人,正好用来刺探吴军虚实。
廖化眼前一亮,立刻领会了刘祀的意图。
且兰城方破,步騭远道而来消息闭塞,根本不知城中已经变了天。
若是利用这个信息差,以归降蛮兵为诱饵,谎称朱褒仍在坚守,引步騭深入————
一场漂亮的伏击,便可水到渠成了!
“臣明白了!”
廖化拱手领命,大步而去。
高翔还杵在原地,一脸不甘心地看著刘祀。
刘祀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急什么仗有你打的,先回去磨刀。”
高翔咧嘴一笑,重重一拱手,转身去了。
怪石林中,暮色渐浓。
刘祀独自站在供桌前,望著那块沾满清酒与旧血的青石,沉默了许久。
风拂过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朱褒的喘息声已近乎消散————
望著东南方向,刘祀心道一声,孙十万,是你先不当人的,也就別怪孤手黑了!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