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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信任,隨后他不再犹豫,带著奥托、卡尔和剩下的士兵,利用路明非吸引住那个恐怖怪物的时机,绕开正面战场,向著硝烟瀰漫的山顶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他们必须快!必须在路明非支撑不住之前,將旗帜牢牢插在顶峰!然后回来增援!
几乎在愷撒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樱井明动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路明非的意图,或者单纯是杀戮本能驱使著他要消灭眼前这个最大的威胁。
他不再依赖人墙掩护,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扑向路明非。
路明非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边快速向侧后方移动,拉开距离,一边再次抬起怨灵之枪射击,无限子弹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必须儘快解决战斗。
三发.460子弹呈品字形射向樱井明扑来的路径,试图封锁他的动作樱井明只是身体极其诡异地扭动了几下,如同没有骨头的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发,第三发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大块皮肉,但他毫不在意,速度不减反增。
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十米!
路明非知道躲不开了,索性也不再躲,他反而朝著樱井明冲了过去。
樱井明那覆盖著暗色鳞片的右爪,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路明非右侧腹部,锋利的爪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溜血珠和少许破碎的衣物纤维。
剧烈的疼痛如瞬间席捲了路明非的全身,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晕厥。
但就在樱井明一击得手,五指收紧,想要顺势將路明非的內臟掏出,或者將他整个人撕裂的时候。
路明非的怨灵之枪也抵在了他的腹部疯狂的扣动扳机。
那足以將对大象造成致命伤的子弹在樱井明的腹部一颗又一颗的炸开,暗金色的血液,破碎的內臟碎片,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喷泉般从两人身体接触的缝隙和樱井明背后的伤口处疯狂喷溅,涌出!
樱井明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连续猛击,剧烈地颤抖,他洞穿路明非腹部的利爪,因为身体的剧震而猛地拔出,带出大股鲜血和肠道的碎片。
路明非闷哼一声,身体被带得向后踉蹌,但他死死咬著牙,用尽最后的力量稳住身形,手指依旧死死扣著扳机。
直到无限子弹时间的结束。
此时的樱井明半具身体几乎都被轰碎,但是他依旧没有死去,他那残破的身躯继续朝著路明非前进,只不过速度极为的缓慢,旁边那些被他操纵的士兵也朝著路明非围了过来。
此时的路明非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鲜血不断从中涌出,这还是他上战场以来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剧痛和失血过多的虚弱让他有些没有办法继续站起来,不过他还是抽出腰间的工兵铲,他將工兵铲放在自己面前。
工兵铲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一张苍白如纸,因剧痛而扭曲,却又带著一种不肯屈服狰狞的脸,以及那双虽然黯淡却依旧不肯熄灭的黄金瞳。
“不要死啊————路明.————你还没有再次见到诺诺————你还没有带著其他人活下去————你怎么能倒在这里————”
“不要死啊路明非!不要死啊路明非!不要死啊!!!”路明非看著倒映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著,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活下去的欲望。
那本已因剧痛和失血而黯淡下去的黄金瞳,如同被浇上汽油的余烬,重新燃起了炽烈到近乎焚毁一切的火焰,同时他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止血。
他握住工兵铲硬生生將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寸一寸地,从浸透自己鲜血的泥泞中拔了起来。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他將沉重的工兵铲当成了拐杖,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迈出了一步“我答应了愷撒——————要带他们活下去————”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剧烈摇晃,但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执拗!
“我答应了奥托、卡尔————要带他们回家————”
第三步!工兵铲的尖端深深插入焦土,支撑著他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我还没有————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诺诺模糊却鲜明的笑脸,闪过仕兰中学走廊的阳光,闪过那个属於路明非的,平凡却早已远去的世界————
“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最后的咆哮声中,路明非不再依靠工兵铲,他猛地將它从土中拔出,高举过头顶!
那沾满血泥的铲刃,在硝烟瀰漫的昏暗天光下,反射著他眼中那最炽烈的疯狂光芒。
他拖著残破流血的身躯,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最后衝锋的伤狮,朝著那个残破的恶鬼,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樱井明那双只剩下空洞死寂,却又带著最后一丝执念的眼眸,倒映著路明非决绝衝来的身影,他好像看见了光,好像看见一只狮子,又好像看见了一只扑火的飞蛾。
原本即將抓住路明非的傀儡士兵全都突然停下了,樱井明的眼中重新出现一丝亮光,他也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向著路明非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彼此缓慢但坚定的衝锋中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路明非嘶吼著,將全身最后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与不甘,全部灌注到高举的工兵铲中,朝著樱井明那残破头颅挥下。
樱井明也伸出残破的爪子挥向路明非的脖颈,但是在那么一瞬间他有了一丝迟疑,他想起了对方曾经递给他的香肠,想起了喵咪老师————
对方好像也是对他好的人————难道对他好的人都会惨死吗————
隨著铲刃入肉的闷响,混杂著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路明非倾尽全力的劈砍,斩过了樱井明的脖颈!
一颗覆盖著鳞片,面目狰狞却带著一丝奇异平静的头颅,高高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暗红色的血泥中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下,面朝天空。
那双空洞的眼睛,最后望向天空,里面映照著凡尔登永不散去的硝烟,与终於解脱般的茫然。
不过下一刻,那颗孤零零的头颅,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好像看见了贝尔纳连长,看见了马雷夏尔,看见了连里的其他士兵,以及拿著他写的小说的安托万。
他们来接他了————原来大家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啊——————
他那具早已残破不堪,失去头颅的身躯,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再无任何动静。
周围那些被鬼胜领域操控的士兵,隨著施术者的彻底死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软倒,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被清醒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路明非依旧保持著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视野开始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中心一点模糊的光晕,那是山顶的方向吗还是意识消散前的幻觉
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到了熟悉带著哭腔的嘶喊。
“排长!!!”
“汉斯!!!”
是奥托和卡尔的声音————他们回来了山顶————拿下了吗
还有愷撒————他好像也在喊什么————
听不清了————
好累————
好冷————
好像————可以休息了————
路明非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
终於那支撑著他完成最后一击,如同钢铁般绷紧的意志,终於彻底崩断。
高举工兵铲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他的身体,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向前缓缓倾倒,最终,重重地扑倒在血泊之中,扑倒在樱井明那逐渐冰冷的残躯旁边。
在意识完全消散前,他好像看见了那面插在死人山顶峰,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普鲁士旗帜,看见了那些朝他跑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