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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渝州城临江主街,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登仙楼五层飞檐上的两只金凤凰,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整条街的青石板上都落了一层碎金。
景天站在一楼大厅的柜檯后面。
藏青锦袍,束髮玉冠,腰系云纹带。
苏晨特意命人赶製的——版型比唐家堡长老的常服都阔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用指甲小心地抠了抠那根金线。
是真金。
“天哥,你別抠了,一会儿线头抽出来就不好看了。”
茂茂站在他左手边,圆脸上全是紧张的汗。
何必平站在右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嘴角压著笑,一双精明的眼珠子在涌动的人群里滴溜溜地转。
三个永安当的穷伙计。
此刻,正站在渝州城最昂贵的建筑里。
景天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伸手,猛地推开了登仙楼的楠木大门。
“渝州的各位父老——登仙楼,开张了!”
人群涌入的瞬间,无数声音炸开。
最多的是惊叫。
一楼货架上摆的东西,每一件都像是在挑战这座城市的想像力。
能把人头髮丝都照出来的琉璃镜,细得像雪粉一样的精盐,
还有那块拳头大的香皂,只是凑近闻一下,十步之內都是扑鼻的花香。
其次是窃窃私语。
“这苏家到底什么来头”
“怕不是从天上来的吧”
“別瞎说,万一是仙人下凡……”
最后一种,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哼,一个永安当的小伙计,也配当这种地方的掌柜”
景天听得很清楚。
说话的人他认识,渝州城“祥瑞號”的老板,姓钱,
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在城里有三间铺面。
他没回头,嘴角轻蔑地歪了歪。
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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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
一楼人满为患时,钱老板终於挤到了柜檯前。
他身穿酱色绸衫,腰间掛著翡翠扣,右手小心翼翼地托著一只锦盒。
“景大掌柜——”
这个称呼,他咬得极重,带著笑,笑里藏著刺。
“听说您眼力无双在下有一件祖传的前朝官窑青花小瓶,想请掌柜品鑑一二。”
锦盒打开。
一只通体莹蓝的小瓷瓶,釉面温润,瓶底落款清晰。
人群中立刻有懂行的发出了惊呼。
“前朝官窑!这玩意儿值千金!”
“让景天一个小伙计出身的来鉴他敢吗”
景天的目光落在瓷瓶上。
他伸手,拈起瓶身。
指腹摩挲瓶壁。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把瓷瓶放回锦盒,合上盖子,隨手推了回去。
“贗品。”
两个字,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前三排所有的议论声。
钱老板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你信口——”
“第一。”
景天靠在柜檯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
“釉面没问题,但胎土的颗粒感不对。前朝官窑用的是景德镇高岭土,指腹摸上去有极细的沙感。您这个太滑,是近二十年內新矿土烧的。”
钱老板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第二。”
景天用指甲点了点瓶底的落款,
“『大』字第二横,收笔处顿了两次。前朝官窑御用落款匠人叫沈一笔,一笔一画,绝不回头。您这个——是苏州城隍庙旁边一个叫冯二的高手仿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
“不巧,冯二是我师父。”
柜檯前三十步內,死寂。
钱老板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他张了两次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抱著锦盒,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他刚走出五步,身后便爆发出雷鸣般的鬨笑和叫好。
“景掌柜好眼力!”
“三秒就看出来了这是火眼金睛吧!”
茂茂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肉包子,大拇指竖起来,半天都收不回去。
何必平没竖大拇指,他正飞快地在帐本上记著什么。
刚才围观的人群里,至少有七个被这手绝活震住的富商,已经在排队询问四楼拍卖展厅的入场资格了。
景天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得意地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痞气,有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