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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端起面前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俞署长言重了。国家到了这个份上，兵工厂多出点力，前线的弟兄们就少流点血。这生產线不是为我陈默一个人建的，是为了咱们这支抗战的队伍能撑下去。”
俞大维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见惯了前方將领和后方官员互相扯皮推諉，像陈默这种自己掏钱拉赞助、还要顾及全局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三人接著就细节討论了一番。
从海运掛靠的旗帜，到交割的港口，再到设备运输进山的沿途掩护，陈默脑子里的三维地图虽然看不到美国，但却把国內的水陆交通网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卡口、每一条暗线，他都交代得极为精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风吹过公馆的窗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正事谈完，杰克心情大好，吩咐僕人准备晚宴。
“陈，俞署长，今晚必须尝尝我专门让人空运来的波尔多红酒。为了咱们即將投產的新厂，必须庆祝一下。”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褶皱。
“酒就不喝了。我在山城的休假也快结束了，前线的部队还在整编，过两天，我就得回部队去。”
杰克有些遗憾。
“哦，真可惜。你总是这么忙碌，不过放心，关於炮弹和生產线的事，我会立刻给美国本土发电报，保证用最快的速度落实。”
俞大维也跟著起身，郑重地朝陈默伸出手。
“谦光，前线艰险，万事保重。兵工厂这边，只要设备一到，我哪怕就睡在车间里，也一定把產能给你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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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走出公馆大门，夜晚的雾气又浓了起来。
王虎替陈默拉开车门，顺势低声匯报导：
“总座，戴局长那边传了口信，说您给的单子非常准。恆茂商行的暗帐也被中统封存了，昨晚连著捣毁了三十多个窝点。”
陈默坐进后座，並不觉得意外。
“给他们找点事做，咱们在后面也落个清净。这几天山城的局势稳住了没有”
王虎启动吉普车。
“稳多了。广阳坝大捷的號外贴得满大街都是，现在没人去討论汪填海跑哪去了，都在说咱们警卫集团军的炮打得准。连带著空军防空司令部也借著光，正在沿江抢修观察哨呢。”
陈默点了一根烟。
烟火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休假的日子虽然没有枪林弹雨，但在方寸之间的推演与交换，比战场上更耗心力。
好在，一切都铺平了。
榴弹炮弹有了著落，博福斯山炮的生產线也敲定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有了著落。
“走吧，回黄山。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咱们就该回前线了。”
陈默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穿过车窗。
日本人这阵子接连吃了几个暗亏，按他们的脾性，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碰撞，或许就是真正血流成河的绞肉机了。
车子回到黄山別墅时，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