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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略一沉吟,觉许枫坦荡直率,合己脾性,便也不再遮掩,笑道:“这天下我並无多少念想。只想回并州故里,驱胡寇、靖边患,让父老种得上地、睡得安稳。”
说罢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却似压著几分难言的涩意。
高顺悄然嘆出一口气。当年被丁原一纸檄文召出雁门,满腔热血,誓要与群雄爭锋。谁知世事翻覆如浪:董卓擅权、诸侯混战,宏愿未展,故园已远。近闻鲜卑叩关、百姓逃亡,心焦如焚,却只能坐守此间,徒对酒樽。
陈宫眸光微动,心头一亮:原来吕布压根没把天下当回事。那往后,莫非要隨他一道回并州去这念头刚起,他又迟疑了。
郭嘉握著酒葫芦的手顿在半空,酒液將倾未倾。谁不以为吕布跟著董卓,图的是九鼎之重、四海之权谁料这铁塔般的汉子,心里惦记的竟是雁门关外的朔风与胡骑。
许枫笑出声来,眼角都弯了,爽利得很:“果然啊——奉先眼里,真没这中原江山什么分量。怕是有了貂蝉小姐,连这皇城根儿下的热闹,都懒得凑了。”他端起酒盏,话音轻快,“那您何不早些启程回并州杀胡人、守乡里,和貂蝉小姐白头到老,多好。”
吕布没应声,只重重嘆了口气,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闷得厉害。
高顺接了过去,声音低沉却清楚:“并州缺粮。如今那边田地荒著,仓廩空著,咱们就算回去了,也拿不出刀枪去赶胡人,只会叫父老失望。”
许枫听了,心里豁然开朗。当年吕布隨丁原出并州,本是想挣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偏丁原撑不住,又投了董卓,结果名声坏了,位子高了,心却乱了。后来救出貂蝉,再听说并州胡势日炽、饥民流徙,他急,可灰头土脸地回去——像什么话一个离家多年的后生,没混出个模样,连包袱都空著,哪有脸叩开故园的门吕布他们更难:腹中无食,马无草料,连抬脚迈过黄河的力气都没了。
许枫放下酒盏,笑意温厚:“这么说,你们来兗州,是为筹粮”
吕布頷首:“正是。占住此地,经营一两年,便能整军北返。”
这一场煮酒夜话,竟真解开了死结。原来吕布这颗烫手山芋,未必非得硬碰硬——他既无意逐鹿,那便顺势送他北上。并州边患正紧,有他镇守,实乃万全之策。
许枫抬眼一笑:“奉先这事,其实不难。我倒觉得,咱们之间,大有合作余地。”
吕布一怔,眉峰微蹙:“合作”他目光扫过席间,满是不解——前脚还在评点英雄、睥睨群雄,怎么转眼就坐下来谈买卖他略带自嘲地摇头,“眼下我兵败如山,孤身至此,拿什么跟许君谈合作”
许枫饮尽杯中酒,朗声道:“奉先莫小瞧自己。放眼天下,能堂堂正正胜你一招的,怕还没生出来呢。至於合作——简单得很:我们助你回并州。”
吕布先是一喜,耳根微热——对手这般抬举,谁不熨帖可后半句刚落,眉头便拧了起来:“帮……我回并州”他声音压低,带著试探,“连粮草也一併解决”
他不敢信。并州之困,首在无粮。这话他早说过,许枫不可能不知。若真能供得起北返之需,那可是泼天的人情,不是几句空话就能打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