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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没有去捡那些钱。
而是转过身,重新跪倒在那六匹佩尔什马的面前。
这个壮得能徒手掀翻一头公牛的汉子,把巨大的头颅深深埋进离他最近那匹马的脖颈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压抑的、如同困兽哀鸣般的哭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不是要杀马充飢。
他是寧愿亲手结束它们的生命,也不愿看著它们被银行家抓走,送到矿场或者伐木场,被活活累死在无休止的苦役中。
对邓肯来说,这六匹马,是他最后的家人。
杰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他从这个外表凶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最纯粹的忠诚与责任。
这正是他牧场最需要的品质。
一个真正的守护者。
半小时后,黑木镇。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镇上放高利贷的胖子菲尼,骂骂咧咧地打开了房门。
当他看清门外站著的两个人时,所有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左边是一个高大沉默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猎装,手里拎著一把黑沉沉的温彻斯特步枪,枪口自然下垂,却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寒意。
而右边,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邓肯!
此刻,邓肯巨大的阴影几乎將菲尼整个笼罩。
他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泛著红,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一言不发地盯著菲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菲尼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邓肯————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抢劫是重罪!”
杰克上前一步,將一沓点算好的美元,不轻不重地拍在菲尼肥胖的肚子上。
“他的债,清了。”
“现在,把他的雪橇还给他。”
菲尼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邓肯那座“移动肉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乖乖地让开了路。
那是一架巨大的、专门为运输巨型原木而特製的雪机。底座宽大,用料扎实,在深雪中的稳定性极佳。
用它来运输草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夜色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
六匹重新套上挽具的佩尔shi马,精神状態截然不同。它们昂首挺胸,呼吸同频,鼻孔里喷出的白色气团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邓肯站在巨大的雪橇上,手中紧握著韁绳,他驾驭马匹的技术炉火纯青。
隨著他一声低喝,六匹巨马同时发力。
巨大的雪橇在雪地上滑行起来,没有丝毫凝滯,反而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冲入了茫茫夜色。
那奔跑的姿態,不像马,更像是一列行驶在无形轨道上的蒸汽机车。
杰克骑著老贝茜跟在后面,看著前方那个伟岸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的团队,即將迎来最坚固的一块基石。
当他们终於回到那条废弃的铁路岔道时,杰克的心头却猛地一沉。
草料堆还在。
那堆积如山的“绿色黄金”,在月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但人不见了。
罗杰斯不见了。
一根雪茄插在草料堆的顶端,菸头还带著一点猩红的火星,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雪地上,除了罗杰斯那双小脚靴子留下的印记,还多了一串杂乱的、陌生的脚印。
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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