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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上午。天阴着,云层比昨天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拆迁区的碎砖灰。
安全屋里,叶安把一卷拓纸、两根炭条、一小罐浆糊摆在桌上。拓纸卷得紧,纸边有点毛;炭条一粗一细,粗的擦面,细的描边;浆糊装在小铁盒里,盖子一拧开,一股面糊味。旁边搁着那块巴掌大的油纸,是叶景昨天给的。
“老赵的儿子翻出来一卷,炭条两根,够用。”叶安把东西摆齐,“浆糊是文具店买的,老师说这种干得慢,贴上不会马上干掉。”
叶凡把东西收进背包。拓纸卷好塞侧兜,炭条用布条缠上防断,浆糊盒拧紧。
叶景从里屋出来,站在桌边。
“手要稳。拓纸贴上去,一松就掉。浆糊抹匀,别抹厚,厚了纸会皱。”
“知道。”
“还有——”叶景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锁盘和铁板之间的缝,也摸一遍。”
“昨天说过了。”
“说过了我再说一遍。”叶景看着他,“二十年前我摸到那条缝,没当回事。回去想了二十年,越想越不对。”
叶景把四根插销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四根铁销,一尺长,一头尖一头带环,环口磨得光滑。
“插销带上。”叶景说,“二十年前我拨那锁,拨不到底,一松手就归位。归位——得有东西把它抵住。插销说不定能抵。”
叶凡把插销捆成一捆,塞进背包侧兜。
四个人出门。叶景留在安全屋看骨。
到旧厂房外围,叶安熄了火。一路下去没停。石阶底那块碎砖还在,踢开,四根插销同时对孔——这次用的还是梯底门那四根,开完拔下来带着。一次到底,穿走廊,拨5-2-8-6,主门沉响,推开。
前厅里灯还亮着。
苏晓走到前厅中间停住,背靠墙,面朝内门。“我守这一段。有人进来我递一声。”
叶安跟到内门后的走廊,把背包放下。持锤人守在走廊拐角,面朝主门来路。
叶凡一个人走到主厅门前。
锁盘立着,铜面发暗,刻痕被石屑填了。正对光看,只有一片模糊的凹痕。
叶凡蹲下来,先用指尖剔石屑。剔一层,吹一层。填了二十年,压得实,指甲抠不动的地方,用铜钥匙尖轻轻挑。挑一下,吹一下,灰扑在脸上,他也不管。
剔到第三遍,铜面上露出浅浅的笔画。横、竖、撇、捺,细得像头发丝。
“有字。”
叶凡把拓纸裁成锁盘大小,背面抹了一层薄浆糊,从中心往边缘赶气泡。纸边贴住了,可锁盘是立着的,纸往下坠。
“叶安,帮我按住上面。”
叶安从走廊进来,两手按住拓纸上沿,叶凡按下沿。
等了十几分钟,浆糊半干,纸贴住了,不坠了。
“炭条。”
叶安递过粗的。叶凡侧着炭条,从锁盘中心往外擦,一下一下,慢,但匀。凹下去的刻痕留在纸上,凸起来的地方被擦黑。
擦了十几下,纸上浮出笔画。
叶凡把拓纸揭下来,翻过来对着灯。
“四……方……归……位。”
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叶安凑过来。“四个字。不是两个。”
“叶叔当年只认出‘归位’,‘四方’两个字太浅,石屑一填就看不见了。”叶凡把拓纸收好,看着那四个反写的字,“‘归位’——昨天叶叔说的,锁拨不到底,一松手自己回去。”
“那‘四方’呢?”
“四方,是四个方向。”叶凡站起来,“可四个方向什么东西能归位?”
叶凡把锁盘周围的铁板摸了一遍。手指贴着铜面和铁面的接缝,一寸一寸。
摸到上沿,指尖碰到一条细缝,比头发丝粗一点,往里凹。顺着缝往右摸,两指长,到头,一个小孔,孔沿磨得发亮。
再摸下沿,一条一样的缝,两指长,尽头一个小孔。
左边,右边,各一条。
四条缝,四个孔。上下左右,各一个。
叶凡从背包里抽出一根插销,对着孔比了比——正好,尖头比孔口略细,能进。
“四个孔,四根插销。”叶凡把插销往孔里送了一寸,退出来,“插进去,顺着缝往里推,推到抵住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