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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战官!”特斯洛姆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撤退命令……”
“防线收缩!放弃外围!”万战官怒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用仅剩的左手拔出指挥刀,走向指挥车。
我看着他那个跛行的背影,突然很想笑。我那个倔强、粗鲁、一生只想着怎么弄死敌人的老团长,现在也像个真正的领袖了。
“撤退……”他喊出命令。
我听见爆炸声。地雷响了,把追兵炸飞了。我躺在地上,烟头快烧到嘴唇了。视线越来越黑。我仿佛看到了我爹,看到了我娘。他们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冲我招手。
“晓明。快过来。”
我想过去。可我突然觉得,我过不去了。我一辈子都在打仗,一辈子都在清理废墟。我还没看到明日的太阳。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地表的缝隙里,传来异样的声音。极轻,极快。我在军队里混了十五年,这脚步声不对。万战官的人不会这么走路。这些人的鞋底有消音垫。是那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阴耗子。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影子。防红外隔热网,防毒面具,手里拿着钢钩和液压剪。他们像一群吃腐肉的豺狗,在战场上快速地清扫。
有人走到我身边。一个戴着皮手套的男人,用脚踢了踢我的断臂。他的皮靴踩在我的血里。他弯下腰,用液压剪拨开我嘴里的烟头。他看了一眼我的胸口。
“心脏破裂,双臂缺失。但这具身体的肌肉纤维很坚韧。带回去,给业火计划做载体。”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菜市场挑一块猪肉。
两个手下立刻上来,拿出一个黑色的尸袋。他们连地上的血都不擦,直接把我那两截残破的胳膊丢进尸袋里。然后,其中一个人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我塞进了袋子里。
拉链拉上的那一瞬间,我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被他们扛在肩上。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地下隧道里走,很颠簸。我残破的心脏在这死寂的黑袋子里,跳动得越来越慢。
我纪晓明,活了三十一年。
我的名字,是我爹娘给的。揭晓明日。
可笑啊。这烂透了的世道,这吃人的废土。明日在哪?
我还没看见明日的太阳。我死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了。
我被装进尸袋,抬进了那个庞大的地下防空洞。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黑暗中,我听见了发电机的轰鸣,听见了绞肉机的声音,听见了无数根藤蔓穿透尸体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正躺在一条冰冷的传送带上。有戴着医用手套的人,剪开了我的衣服。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我的胸腔。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叫纪晓明。随军十五年。我死在旧国道的春天里。
《晓明叹》
北境风号雪未明,孤灯曾照乳儿名。
十年战骨埋灰烬,万里残旗卷旧城。
断臂犹持明日念,穿胸不隔故人声。
尸囊一掩春无日,地下谁闻业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