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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总算上了船。
麻烦是从船尾那扇门开始的。
船长室只有一间,推门进去,一张桌,一盏挂灯,靠舱壁钉着一张床。床不宽,两个人睡算宽敞,三个人就得侧着身子码。
至于别处,甲板底下一整层,挂满了水手的吊床,汗味、鱼腥味、脚丫子味混在一处,风都吹不散。
高自在把包袱往桌上一扔,还没开口,屋里先静了。
崔莺莺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拿眼角去瞟卢青媛,从发髻瞟到靴尖,又从靴尖瞟回来。
卢青媛把账册抱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这里呢,床就只有一张。”崔莺莺下巴往舱壁一点,“你呢?”
“那你呢?”
“我?”崔莺莺笑出声,挨着门框转了半圈,“我是主人的妾室,理所当然和主人睡一处呀。”
高自在脑袋马上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最多两个。三个真顶不住。”
崔莺莺眨眨眼,掰起手指头。
“奴家倒是没问题呢。”她瞥向床边的李云裳,“就是不晓得云裳姐姐抹不抹得开这个面子?”
李云裳正低头替高自在叠大氅,听到这话,手里的大氅叠歪了一角,又拆开重叠。
崔莺莺下巴一转,冲着卢青媛:“至于卢大小姐嘛,你还没过门呢。往这屋里挤,那可是你一厢情愿的事。”
卢青媛的手指在账册封皮上掐出一道印子。
“谁说我要挤了?”
“那你方才站在门口不走,是等着数床板钱?”
“我在算这间屋子的租价。”
“哟,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卢青媛抬眼,“比你脸皮便宜。”
崔莺莺脸上的笑僵了半拍,跟着又笑开,笑得更甜:“卢妹妹嘴利,可惜床不认嘴。”
“够了够了!”
高自在两只手往中间一劈,跟劈柴似的。
“算了,都别争。”他大手一挥,“这船上唯一一张床,交给你们三个。我去底舱跟水手挤,正好体验一把吊床,海军部长官与士卒同吃同睡,传出去多好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夫君——”
李云裳刚站起来,高自在已经抓起一条薄毯,头也不回地蹿出门。
门板在身后晃了两晃。
三个女人站在灯底下,听见过道里那人边跑边嘀咕,声音一路往梯子底下钻。
“三个……真的会死人的……”
崔莺莺先绷不住,捂着嘴笑倒在床沿上。卢青媛别开脸,盯着舱壁上那盏灯,耳根红透了。李云裳低头,把那件叠好的大氅轻轻放在枕边,放好了,又往里推了推,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
底舱。
高自在挂进吊床里,左边一个光膀子的水手打呼噜,右边一个梦里磨牙,头顶一双臭脚丫子随着船身一晃一晃。
他把薄毯往脸上一蒙。
“值了。至少能活着到扬州。”
船起锚了,桅杆吱呀作响,水声从船板缝里渗进来。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梯子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下来了。
脚步很轻,赤着脚,踩在船板上几乎听不见。一阵水粉香飘过来,压过了满舱的脚丫子味。
一只手搭上他吊床的边绳。
“主人……”
声音压得极低,热气扑在他耳朵上。
“上头太挤了,奴家下来陪您挤。”
吊床的绳子往下一沉,嘎吱一声。
旁边打呼噜的水手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嘟囔了一句:
“这位爷……这吊床,只吃得住一个人的分量……”
话音还没落,断了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