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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呆呆地看着那堆废料。
那枚黄铜秤砣，静静地躺在一片生锈的铁片和一个破损的齿轮之间，沾上了一点黑色的油污，毫不起眼。
可是在林远的眼中，那不是秤砣，也不是废料。
那是悬在整个丹师盟头顶的一把刀。
而握着刀柄的人，甚至懒得去看那把刀一眼，随手就把它丢进了垃圾堆里。
这种感觉，比被人用剑指着喉咙，还要让人窒息。
他看不懂。
他修行百年，身为丹师盟巡查司的天之骄子，自认见多识广，心思缜密。
可今天，在这间小小的维修铺里，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面对着一本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铺子内外，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议论纷纷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也看不懂。
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东西。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苏……掌柜。”
林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对着苏毅，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因为礼节，也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一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直起身，一句话也没多说，弯腰捡起地上那只失落的问丹铃，转身，对着身后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走。”
两个年轻的丹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林远身后，三个人，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沉炉街的暮色里。
他们走得很快，背影仓皇，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随着丹师盟的人离开，铺子内外那股凝滞的气氛，才终于松动了一些。
人群爆发出“嗡”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柜台后那个平静得过分的年轻人身上。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或者排队。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敬畏。
苏毅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钱林身上。
“起来吧。”
钱林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毅，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感激。
他自由了。
三十年的追捕，三十年的噩梦，就因为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几件匪夷所思的操作，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师……”
他最后也只叫出了这两个字。
“交易，还没结束。”苏毅指了指柜台上那尊丹炉，和那九颗极品丹药，“这些，现在是我的了。”
“是，是，应该的，都该是您的！”钱林连忙点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把东西捧给苏毅。
苏毅却摆了摆手。
“你身上，还有一件东西坏了。”
钱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除了这身洗得发白的丹师袍，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东西是坏的？
苏毅伸出手指，在钱林的心口位置，隔空点了点。
“这里。”
他的脑海里，蓝色光幕浮现。
“姓名：钱林”
“状态：丹师盟火种契约（残留）”
“损坏部位：契约根基被外力剥离，但核心火种仍与宿主神魂绑定，持续造成神魂压制与修为禁锢。”
原来如此。
林远他们带走的，只是追缉的权限。
而刻在钱林灵魂深处的那个奴隶烙印，还在。
这个烙印，才是钱林三十年来修为不得寸进，终日惶惶不安的根源。
“我可以帮你把它修好。”苏毅拿出了一张新的维修单。
钱林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那个折磨了他半辈子的东西……也能修？
“大……大师，要……要什么报酬？”他紧张地问。
“就用这些。”苏毅指了指柜台上的丹炉和丹药。
钱林眼中，瞬间涌上了泪光。
他知道，这位大师不是在索取报酬，他是在用一种让他能够接受的方式，给予他最后的救赎和尊严。
“我……我……”
钱林再也忍不住，俯身就要磕头。
清退傀儡的机械臂再次从柜台下伸出，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额头。
钱林含着泪，用颤抖的手，在维修单上按下了自己的血印。
契约成立。
苏毅收起单子，然后，他绕出柜台，走到了钱林的面前。
“坐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