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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外，一片死寂。
那股由黑色胶泥和火漆混合燃烧产生的焦糊味，还没散去。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瘦修士腰间那枚布满裂痕的青铜公印上。
公印是城租司修士的身份象征，也是他们行使权力的法器根基。印在，权在。印毁，人废。
高瘦修士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枚正在失去光泽的公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张查封令，确实不是地火司的正式公文。而是雷池那位黑袍修士背后的执事，私下里托了关系，让他来办的。那位执事许诺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事成之后，还会引荐他去四十五层器库任职。
他以为这只是一趟手到擒来的美差，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小铺掌柜而已。为了省事，也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他直接动用了自己的公印作为能量源头，想着一纸封文下去，金光罩顶，威风八面。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期的小掌柜，只是在封印上点了一下，填了点黑泥，就让一切都失了控。
那股反冲回来的能量，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他自己的灵力。文书成了一个中转站，把他灌进去的力量，一滴不漏地，全部轰回了公印本体上。
自己轰碎了自己的饭碗。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却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这……”旁边的矮胖修士也傻眼了，他看着同伴腰间那枚龟裂的公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离他远一点。
这烂摊子，他可不想沾上。
“私印作伐，公器私用。”门外，那个一直想买符的结丹修士，又一次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两位城租司的道友，这事要是捅到戒律堂，不知道是判几年禁闭啊？”
高瘦修士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白转青。
“我……我……”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毅没说话。他只是从柜台下，又拿出了一张新的维修单。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单子，推到了高瘦修士的面前。
高瘦修士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维修件：城租司三阶制式公印（已开裂）】
【损坏原因：遭非法文书能量反冲。】
【维修方案：待定。】
【检查费：两百块中品灵石。】
【注意：请货主先付检查费，否则本店有权扣押维修件。】
高瘦修士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毅，像是要吃人：“你……你还敢跟我要钱？”
“你的东西，在我的铺子里坏了，我帮你检查一下，收点费用，合情合理。”苏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是你把它弄坏的！”
“它坏，是因为你那张文书有问题。文书有问题，是你自己拿来的。”苏毅指了指那张还在冒烟的废纸，“追根溯源，还是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我修坏了那张文书，也可以让我赔。按照规矩，一张查封令的工本费，大概是……三块下品灵石？”
“噗嗤。”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响成了一片。
高瘦修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三块下品灵石，换他一枚三阶公印，外加整个前程。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还有，”凤鸡抱着钱箱，从柜台后跳了出来，爪子在算盘上拨得飞快，“非法查封，造成本店名誉损失，误工费，客人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一十七块中品灵石。加上公印检查费，一共是五百一十七块中品灵石。现金还是记账？”
五百一十七块中品灵石！
高瘦修士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走！”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真的死在这里。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矮胖修士反应也很快，丢下刀鞘，拔腿就跟上。
“砰！”
一声闷响。
一截粗壮的金属手臂，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门口，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清退傀儡，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门口。
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被堵在了铺子里。
“想走？”苏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账还没结呢。”
“你……你想怎么样？”高瘦修士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不想怎么样。”苏毅指了指桌上的维修单，“付钱，或者，把东西留下抵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