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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续租四个字被匠首印压住,纸面灰光一格格熄灭。
韩骞伸手去抢,清退傀儡横过锤柄,挡在门槛前。
“新增条款未经验收。”
“强制续租无效。”
“原租契今日终止。”
门外的散修听清最后一句,纷纷挤向两侧。
韩骞捏住半张契纸,指节抵在裂口处。
“你出了这扇门,百工坊不会再租铺给你。”
苏毅取下万物维修店的招牌,将墙上的铜钉一枚枚拔出。
“沧澜城不止一条街。”
“匠籍司管着全城匠铺。”
韩骞收起契纸,目光落到排队的人群上。
“谁敢把铺子租给他,租契先送二十六层核验。”
刚才还在议论的几名铺主立刻闭嘴。
沧澜城空铺不少,敢接维修店的却没几个。
苏毅修过匠籍总账,也扣过匠籍司管事。谁把铺子租给他,往后每一笔租金都可能被翻出来。
一个抱着裂盾的散修往前迈了半步。
“苏掌柜,我认识三层的铺主。”
旁边的材料商扯住他袖口。
“三层归二十六层核账,你想害人家被封铺?”
那名散修把话咽了回去。
韩骞掸掉袖口上的纸灰,声音稳了几分。
“苏掌柜,铺子可以退,寄存材料和维修记录必须留下。”
“租契写了吗?”
“账路接在百工坊,当然归百工坊。”
苏毅用尖嘴钳夹住柜台下的回流铜线,逐根拆开。
每断开一根,黑色总账齿轮便暗下一格。
韩骞的手按上腰牌。
“你敢拆总账,我便按损坏公物拿你。”
“维修件已经验收。”
苏毅将最后一根铜线抽出,把齿轮放回柜台下的原槽。
“总账留下,维修记录归店。”
登记过的法器随即亮起青光,一张张维修单从黑色齿轮中脱出,落进封灵仓。
药篓老修士托住自己的铜壶,手掌松了些。
青衣老匠盯着断开的铜线,胡须动了两下。
“总账归百工坊,客账却能单独拆走。”
“他接回流路时,就给每张维修单留了独立接口。”
材料商拨动算盘,手指越拨越慢。
“以后谁租铺给苏掌柜,接过去便能开门,旧账碰不到新铺。”
韩骞按着腰牌的手没再动。
他来收铺,原本想把客人和维修记录一并扣下。如今只拿回一间漏水废铺,门外这批客人却全跟着苏毅走。
苏毅合上封灵仓,将招牌扛到肩上。
“凤鸡,收钱箱。”
凤鸡抱住灵石箱,翅膀压着箱盖。
“本座只管钱,柜台谁搬?”
祁山从后堂拖出两根旧木杠,塞进柜台底部。
“百工坊南口有一间空铺。”
韩骞侧过身,拦住门口。
“南口的铺子也归匠籍司核契。”
祁山把木杠往肩上一架。
“谁说归匠籍司?”
韩骞的指尖停在腰牌边缘。
“南口沉炉街,共有二十七间匠铺。”
“第二十七间临着旧排水渠,三十年前便被划出百工坊,只归城租司。”
祁山抬起下巴,指向韩骞手里的残契。
“你能管匠籍,管不了城租。”
门外几名老匠交换位置,显然听过那间铺子。
“沉炉街二十七号?”
“那间铺的地火断了,阵锁也开不了。”
“前后换过六个租户,押金全扣在里面。”
“租金倒是便宜,一个月只收三十块下品灵石。”
韩骞将残契折回袖中。
“那间铺子欠了三十七年阵锁维护费。谁租,谁补。”
刚有些松动的人群又停下脚步。
三十七年维护费,少说也要数千灵石。便宜租金只是个钩子,签下去便会背上旧账。
祁山把木杠放低。
“我只听说阵锁坏了,没听说欠费。”
“城租司的账,你可以自己去查。”
韩骞让开门口,嘴角压平。
“苏掌柜想搬,尽管搬。”
苏毅扛着招牌走出铺子。
“先验铺。”
沉炉街离百工坊只有两层石阶。
排队的修士抱着法器跟在后面,没人愿意散开。韩骞也没走,领着两名匠籍吏员坠在队尾。
第二十七号铺面临着排水渠,门板向内塌了半尺。
一把青铜阵锁挂在门上,锁孔塞满碎铁。门边贴着城租司封条,封条下压着三十七张欠费单。
守铺的矮胖老者坐在石墩上,见人过来,先把租契盖住。
“谁租?”
苏毅把招牌放到墙边。
“我。”
老者扫过后方的人群,又认出韩骞的腰牌,手掌没有挪开。
“一个月三十下品,押三付一。”
“三十七年的维护费算谁?”
“前租户。”
老者捻着契纸边缘,没敢抬头。
韩骞从人群后走出,将一枚灰印压在欠费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