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省报的记者来了。
那天卓全峰正在野味店里算账,二丫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响。店里坐着几桌客人,王建国在后厨炒菜,锅铲翻飞,油烟顺着窗户飘出去。王翠花端着菜盘子从后厨出来,“红烧狍子肉,让一让让一让——”客人们让开一条路,菜上了桌,筷子就伸过去了。
门口停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下来两个人,一个扛着照相机,一个拿着笔记本。两个人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靠山屯野味店”,又看了看里面坐得满满的客人,点了点头。拿笔记本的先进来了,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灰色夹克,胸口别着一支钢笔,笑呵呵的,“请问,哪位是卓全峰同志?”
卓全峰抬起头,“我是。”
“卓同志你好,我是省报记者,姓周。这位是我们报社的摄影记者,姓李。”周记者伸出手,卓全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他握了握。周记者的手白净,软绵绵的,不像干活的手。李记者扛着照相机在店里转了一圈,对着一桌子菜拍了一张,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客人们都愣住了。
“卓同志,我们是想采访你。你在省里的脱贫致富经验交流会上发了言,反响很大。报社领导让我来做个专访,把你的事迹登在省报上。”周记者拿出笔记本,拧开钢笔帽,“你看方便吗?”
卓全峰愣了一下,“采访我?我一个打猎的,有啥好采访的?”
周记者笑了,“卓同志,你可不只是打猎的。你有服装店、野味店、运输队、建筑队,你带着乡亲们致富,你是全省的典型啊。”
卓全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干啥,就是瞎折腾。”
“瞎折腾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周记者在凳子上坐下,“卓同志,你给我讲讲你的创业经历吧。从最开始,怎么想起打猎的,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卓全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柜台上,坐在周记者对面。二丫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王翠花端着一壶茶过来给周记者倒上,周记者说了声谢谢,王翠花脸红了,跑回后厨去了。
“最开始啊……”卓全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最开始是家里穷,穷得揭不开锅。六个闺女,最小的六丫冻得直哭。我翻出猎枪,擦了一夜,第二天就进山了。”
周记者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第一次进山,套了三天,套着一只狍子,卖了七十多块。买了粮食,全家吃了一顿饱饭。”卓全峰弹了弹烟灰,“从那以后,我就离不开山了。狍子、野猪、羚羊、豹子、白狼、原麝,啥都打过。最险的一次是打豹子,那畜生扑过来,我来不及装弹,用猎刀跟它拼,滚下三米高的崖,摔得浑身是伤。”
李记者在旁边听得入神,照相机都忘了举。
“后来呢?”周记者问。
“后来攒了点钱,去广州进货,在县城开了服装店。再后来开野味店,买卡车跑运输,组织建筑队给屯里人盖房子。”卓全峰把烟头掐灭,“一步一步来的,没啥诀窍,就是胆子大,敢干。”
周记者记完了,合上笔记本,“卓同志,你说的‘胆子大,敢干’,就是最好的诀窍。现在咱们省里很多地方还穷着呢,就缺你这样的人。”
卓全峰笑了笑,“我也是被逼的,穷怕了。”
采访进行了大半天,从野味店到服装店,从服装店到运输队,从运输队到建筑队,从建筑队到家里。李记者拍了好多照片——野味店的灶台,服装店的货架,运输队的大卡车,建筑队正在盖的房子,还有卓全峰一家人。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七个闺女站成一排,大的大,小的小,像七级台阶。胡玲玲站在最后面,怀里抱着福丫,笑得腼腆。
李记者让她们站好,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五丫六丫挤眉弄眼的,四丫低着头不好意思,三丫抱着金豆,金豆伸着脖子看镜头,汪汪叫了两声。李记者笑了,“这张好,这张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