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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坊是洛阳的寻常里坊,多是些手艺人和小商贩聚居,到了夜里,坊门虽未落锁,街巷里的行人却已稀疏。
陈三领着三名暗探,并不走大路,专挑屋宇夹缝里的窄巷穿行,贴着墙根,脚步落地无声。
甘泉巷尽头,第三户。陈三远远便看见了那棵石榴树。
枝干遒劲,正挂着果,几枚青红相间的石榴坠在枝头,在暮色里沉甸甸地垂着。
两扇木门虚掩,门楣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字迹倒还工整。院墙不高,青砖垒就,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隐约能看见院里晾着的几件衣裳。
寻常百姓过日子的光景。
可陈三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了异样。
他蹲在院墙外一处阴影里,借着暮色,把这座小院一寸一寸看过去。寻常人家,院里院外,总有些扫不净的角落。可这座院子,非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根那几丛野草的走势,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齐整。那棵石榴树底下,一捧落花被拢在一处,像是特意归置过的。
陈三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换了个角度,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凑近那两扇木门。细看之下,他瞳孔骤然一缩。
门扇内侧,离地约莫两尺高的地方,一根极细的丝线横在门轴与门框之间,绷得笔直,若不凑到跟前,绝难发现。
丝线一头,系着一个不起眼的铜铃,铜铃被布条缠着,声音闷哑,可只要有人从外头推门,那丝线一绷紧,铃声便会在院子里响起,惊动里头的人。
这不是寻常百姓该有的东西。
这是暗桩、探子、做刀口舔血买卖的人,才用得上的警戒手段。
陈三缓缓直起身,脸上已没了半分来时的松弛。他朝身后三名暗探打了个手势,四人悄无声息地退开,一直退到巷口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陈总领?”一名暗探低声问道。
陈三没有立刻答话。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方才看到的景象又过了一遍。
这门上的机关,设得极其隐蔽、老练,不是初出茅庐的生手能布下的。
那丝线的松紧、铜铃的位置,处处都透着一股老到,这是熟手的手笔。寻常人家,绝不会有这等戒备。
“大人,这院子里住着的母女俩,母亲叫做叶九娘,今年三十岁、女儿叶南嘉今年十九岁。”旁边的一名暗探低声介绍道。
“叶九娘有一手雕琢技艺,经常制作一些简易首饰,母女二人以此为生。”
陈三点了点头,继续询问:“他俩是洛阳本地人?”
暗探急忙回答:“属下已经去政务部调了记录,这母女在南昌居住。我军攻打南昌时,他们随着难民逃入金陵,后又从金陵到了合肥,五年前来到洛阳定居。来往记录都很清楚,并无不妥。”
陈三冷哼一声,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一个女子,带着个孩子,哪里来的钱多次搬家?还能在洛阳购买房产居住?”
暗探一个哆嗦,急忙低头。
“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陈三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一个能让太子殿下突然动心的姑娘,一个院子里藏着警戒机关的匠户,孤儿寡母多次搬家直到洛阳,这几桩事叠在一起,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看作巧合了。”
“你们三个,轮班守着这座院子。”陈三沉声道。
“不必惊动里头的人,只记下他们平日的进出,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收什么货,一桩都不许漏。”
“谁要是有半分懈怠,坏了事,我拿他脑袋问罪。”
“是!”三名暗探应声,各自散开,寻了隐蔽处埋伏下去。
陈三独自一人,脚步飞快,穿过城南坊的灯火,径直往稽查司衙门赶去。
这一趟,他必须亲口去向司长廖泽阳禀报。
稽查司衙门,在三台坊的偏街。不设匾额,外头看着就像一处寻常的官署,可门内却是戒备森严。夜里灯火通明,进出的皆是稽查司的心腹。
廖泽阳正坐在堂上,就着一盏灯看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