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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在灵前烛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愧疚,真的悔恨,真的一遍遍地在深夜里辗转反侧,问自己如果当初换一种做法,是不是就能保住陈海,是不是就能让陈岩石多活几年。
王馥真虽然还对沙瑞金冷眼相待,但这几天却似乎也看开了一些。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沙瑞金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沙瑞金,眼神里的冰冷比起前几天已经消融了不少。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毕竟,是儿子陈海有问题才会气死陈岩石的。
这个事实,王馥真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
陈岩石最恨的就是徇私枉法,最恨的就是拿公权力当儿戏,可偏偏他的亲生儿子就犯了这条大忌。
这对陈岩石来说,比任何肉体上的病痛都更难以承受。
怪罪沙瑞金没用。
王馥真知道,沙瑞金不是不想救陈海,而是救不了。
除非让沙瑞金包庇陈海。
可她有什么资格让沙瑞金为了陈海去犯错误?陈岩石活着的时候都没开过这个口,她一个老太婆凭什么开这个口?
沙瑞金看似是省委一把手,拥有这个能力,可问题是汉东省还有第二位实权正部级虎视眈眈!
省长刘长林时时刻刻盯着沙瑞金的一举一动,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博弈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沙瑞金如果敢在陈海的案子上有一丝一毫的偏袒,刘长林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大做文章,到时候沙瑞金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怎么保陈海?
沙瑞金怎么无视省长刘长林包庇陈海?
更别提还有一直盯着沙瑞金的三军少将祁同伟了!
祁同伟手里的那些材料,每一条都是可以致命的。
他早就把陈海违规侦查的证据收集得滴水不漏,就等着沙瑞金在这个问题上犯错。
沙瑞金要是敢伸手,祁同伟就敢把这件事捅破天。
祁同伟盯上的人,沙瑞金也救不了。
这不是沙瑞金无能,而是规则如此,是权力制衡的结果,是法治社会里任何人都不能越过的那条红线。
她走上前来,轻柔道:“小金子,老陈九泉之下若有灵,肯定不会怪你的,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毕竟,小海不争气违法犯罪,这才是老陈想不开的关键原因。”
王馥真的手轻轻地搭在沙瑞金的肩膀上,那只手瘦削而干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体温和质感。
“小金子”这三个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这一次叫出来,不是为了攀关系,不是为了求人办事,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谅解和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