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阳端着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杯酒,敬老金头。没有他,就没有鹿园,就没有这批鹿血酒。老金头,你是咱们合作社的功臣。”
老金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仰起脖子,把酒一口干了,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声音哽咽着说:“会长,我老金头这辈子没服过谁,我服你。”
两人碰了杯,干了。
鹿血酒上市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省城的药店、南方的经销商、香港的贸易公司,都来订货。杨文远算账,第一批鹿血酒卖了三百瓶,收入四千多块。第二批、第三批已经在泡了,年底之前能卖一万瓶,收入十几万。
陈阳听了这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会长,你咋了?”杨文远问。
“没事。”陈阳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没想到,鹿血也能卖钱。”
“不是鹿血卖钱。”杨文远认真地说,“是咱们把鹿血变成了产品,产品才值钱。”
陈阳点点头。这话他在参产品上就悟到了,现在在鹿产品上又验证了一遍。原材料不值钱,值钱的是加工,是品牌,是信誉。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比啥都金贵。
鹿血酒火了以后,有人眼红了。
这次不是孙老歪,是镇上酒厂的王厂长。王厂长四十多岁,圆脸秃顶,说话笑眯眯的,但心眼子比针鼻还小。他的酒厂主要做散装白酒,一斤才卖一块多钱,利润薄得像纸。听说合作社的鹿血酒一斤卖十五块,还供不应求,他心里不平衡了,在镇上的饭馆里跟人喝酒时说:“陈阳那是瞎搞。鹿血做酒,那是糟蹋东西。白酒加鹿血,能好喝?还不是糊弄老百姓!”
这话传到陈阳耳朵里,陈阳没吭声。
王厂长见陈阳不接招,又找上门来了。他开着一辆半新的吉普车到了合作社门口,下了车,夹着包,笑眯眯地进了院子。
“陈会长,久仰久仰。”王厂长伸出一双白胖的手,握住陈阳的手使劲摇了摇。
陈阳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王厂长有事?”
“有事有事。”王厂长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摊在桌上,“我听说你们合作社的鹿血酒卖得不错,想跟你们合作。你把鹿血卖给我,我来做酒,赚了钱咱俩对半分。你省了酿酒的麻烦,我赚了钱分你一半,双赢嘛。”
陈阳拿起合同翻了翻,放下,看着王厂长:“王厂长,我们自己会酿酒,不需要合作。”
“哎呀,你们那个酿酒,不专业嘛。”王厂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们是正规酒厂,有设备有技术有品牌,你们那个小作坊,酿出来的酒能有多大出息?”
陈阳没接话,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打开门,让王厂长看里面那一排排整齐的酒缸。
“王厂长,你看看我们的酒。”
王厂长走过去,凑到酒缸前闻了闻,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错不错,是有点意思。但你们这规模太小了,跟我们合作,扩大规模,赚大钱……”
“王厂长。”陈阳打断他,“我们不缺规模,也不缺销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合作的事就算了。”
王厂长的脸终于挂不住了。他把合同往包里一塞,冷哼了一声:“陈会长,你别以为你那个鹿血酒有多好。我告诉你,白酒加鹿血,技术上不过关,保质期短,容易变质。到时候你的酒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谢王厂长提醒。”陈阳笑了笑,“我们的酒质量怎么样,市场说了算。批我们合格的是省里的检测机构,不是你王厂长。”
王厂长碰了一鼻子灰,气哼哼地上了吉普车,摔上车门,一溜烟跑了。
张二虎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还想分我们的羹,门儿都没有!”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把酒做好,比啥都强。”
鹿血酒的生意越做越大,陈阳的脑子也越转越快。鹿血能做酒,鹿茸能做口服液,鹿胎能做膏,鹿肉能做罐头,鹿皮能做皮具,鹿骨能做骨粉,鹿的全身都是宝,一样都不能浪费。
他把这些想法跟老金头说了,老金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会长,你是不是想把鹿拆了卖零件?”
“不是拆了卖零件。”陈阳笑了,“是把鹿的每一部分都利用起来,让一头鹿的价值翻十倍。”
老金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头鹿,鹿茸卖一百五,鹿血做酒卖两百,鹿胎做膏卖一百,鹿肉卖五十,鹿皮卖三十,加起来五百多块。而一头鹿的成本才一百多块,净赚四百块。一头鹿顶以前养五头牛。
“会长,你脑子是咋长的?”老金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养了一辈子牲口,咋就想不到这些?”
“不是你想不到,是时代变了。”陈阳蹲在鹿圈门口,看着那些安安静静吃草的鹿,“以前养鹿,就是为了割茸。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要把鹿的价值挖干净,挖透了。不光是鹿,参也一样,蜂也一样,蛙也一样。什么东西到了咱手里,都得给它榨出油水来。”
老金头点点头,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秋天的时候,鹿血酒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杨文远每天忙着接电话、回电报、签合同,忙得脚不沾地。他算了算,光是鹿血酒一项,今年就能给合作社带来二十万的收入。加上鹿茸、鹿胎膏、鹿肉罐头,鹿园的总收入能突破三十万。
三十万。他在合作社的黑板上写下了这个数字,用红粉笔描了三遍,描得粗粗的、亮亮的,老远就能看见。
社员们围在黑报前,看着那个数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分多少钱。老金头蹲在墙根,抽着烟,眯着眼,嘴角弯着,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
陈阳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鹿血酒在库房里静静地陈化着,一天比一天醇厚。
兴安岭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醇厚。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