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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芽族被纳入友好陪伴名单之后，联盟入约文明的数量又往上跳了一截。这一周期的联席例会上，秘书处先念了最新名册：签署《宇宙意识公约》、正式加入联盟的文明已从最初的四大常任，扩充到四十余个，其中既有岩晶、萤光这样的中坚成员，也有刚完成引导、正在融入的新生文明。名册念完，大厅里有人提出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常任席位还是当初那四个，够不够代表这四十多个声音？扩容的讨论，就在这一问里摆上了桌面。
最先开口的是星环文明代表环叙。他老成持重，话说得很慢：“常任席位太少，新增的文明在议会里就没有一张常坐的椅子。他们的诉求只能靠旁听、靠传话，久而久之，会觉得自己是联盟的外人。”他举了星环自己早年的处境，说当年没入常任时，明明航道利益攸关，却总在表决时被排在后面。岩晶代表附和，说他们矿脉供给萤光多年，出力不少，却连常设发言席都没有，心里难免有落差。
但扩容也有反对的声音。机械枢纽代表铭轨从效率角度提出顾虑：“常任席位一多，议事链条就长，一件事要更多人点头，决断会变慢。”他担心小文明数量多、彼此差异大，若都挤进常任，议会可能从“决策机构”变成“辩论会场”，遇到紧急失衡反而议而不决。水晶文明的澄璃没有直接反对，却提醒大家：常任席位意味着责任，不只是荣誉，新成员是否担得起长期值守、是否熟悉公约整套机制，都要掂量，不能只图人头热闹。
争论的焦点很快收拢到三件事上：第一，要不要扩、扩几个；第二，什么样的文明有资格成为常任；第三，新增席位怎么产生，是协商推举还是投票选举。林澈作为执法舰代表列席，没有急于站队。他在会前刚跑完一轮长巡逻，心里装着一线文明的真实感受，这时才开口：“我在基层看到的是，小文明最怕的不是没有席位，而是声音传不上来。但铭轨担心的效率也是真问题。所以关键不是扩不扩，而是怎么扩才既听得见新声音，又不让议会散掉。”
苏晓从意识网络的角度补充了一个观察。她铺开一张成员分布图，四十余个文明按规模、入约时长、贡献深浅落在图上。“声音确实分散，”她说，“但分散不等于都该进常任。常任是要长期值守、对全局负责的位置，得挑那些既有代表性、又有担当能力的文明。与其平均分给所有人，不如让真正出力、被邻族认可的文明上来。”她这话缓和了两边的对立，大厅里的争执声低了下去。
叶澜以顾问身份被请发言。她翻出星河遗训中关于议事会演变的记载，提醒众人：“我族群的议事会最初只有寥寥数席，后来为了安抚各部不断加座，席位越加越多，最后人人有座、人人不负责，决议反而推不动。席位多不是民主，席位恰如其分、在位者肯负责，才是。”她建议，扩容要克制，宁少勿滥，新增席位应当留给那些能补全现有代表盲区的文明，而不是按人头平均。
会上也有小文明代表直接表达了不安。一个新近入约的小型云族代表站起来，声音发紧：“我们不是非要坐进常任，我们只是怕永远轮不到说话。如果扩容只是给几个大文明再添椅子，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这句话让全场安静了一瞬。林澈记下了这个诉求——扩容的正当性，最终要落到“让被忽视的声音被听见”上，而不是变成大文明之间的席位再分配。
经过一整轮辩论，会议没有当场表决，而是决定把问题拆成方案细节，交由工作组先拟出草案：新增席位的数量、资格门槛、产生方式、任期与轮换、以及常任权限是否随扩容调整。秘书处牵头，林澈、苏晓、澄璃、铭轨、环叙各派一人参与，叶澜提供遗训参照。散会时，各方带着各自的顾虑离开，却都承认这件事必须办，只是要办得稳。林澈走在廊下，对苏晓说：“扩容不难，难的是扩完之后，议会既不散、也不冷。”
工作组第一次私下碰头时，争议又起了一轮。铭轨坚持常任必须精而少，理由是紧急时刻六个人点头总比十一个人快，议而不决比少几席更危险；澄璃则反过来担心，门槛若定得太高，新文明永远跨不进来，扩容就成了一句空话。林澈把两边的顾虑都记在记录板上，最后先折中出“数量克制、门槛严格、选举产生、任期轮换”四条骨架，把架子立住，再往里填细节。苏晓负责向各文明收集真实诉求，她跑了一圈后发现，大文明怕的是决策权被稀释，小文明怕的是声音继续被淹没，两种不安其实指向同一件事：席位要配得上责任，而不是配得上规模。
会上那位新近入约的云族代表坐下之后，林澈特意走过去和他聊了几句。云族飘在一片稀薄的云带里，规模小、力量弱，过去在联盟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他对林澈坦诚地说，自己并不是非要一个常任席位，只是希望哪天河带遭遇意识波动，有人愿意认真听他们说一句，而不是被一句“记录在案”打发掉。林澈把这句话原样记进备忘，他越来越清楚，这场扩容讨论的表层是席位增减，里子却是“被听见”三个字——扩得再漂亮，若新声音依旧传不上来，就等于白扩。
叶澜在会后单独留下，把星河遗训中一段关于议事会膨胀的残篇译给林澈看。那段记载说，古老议事会最初只有寥寥数席，专为议事而设，后来为了安抚各部不断加座，越设越多，终至满座皆言、无人担责，决议反而推不动。她提醒林澈，这次新增两席是为补全现有代表的盲区，绝不能变成轮流坐庄的福利。林澈深以为然，把这句话也带进了工作组的下一轮讨论。走出议会大楼时夜色已深，大厅的灯一盏盏熄灭，而那张要把四十多个声音拢到一起的方案，才刚刚起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