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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维持着supernova之后的意识净化波，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她被安置在星尘号内部的水晶共鸣柱旁，整个人轻得像一片透明的雪花，本源几乎完全枯竭，全凭一股不肯散去的意志吊着那层覆盖星球上空的白光。本体降临后的反意识远比外壳狂暴，此刻它分出一缕缕冰冷的能量，顺着净化波的边缘反向侵蚀，要把这道压制漩涡的波从内部撕开。
冰冷的反意识像无数细针，顺着波纹的纹路往莉娅的意识里钻。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否定、被抽离的寒意，仿佛有人在耳边反复告诉她：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文明终会熄灭，不如放手。莉娅的意识被这股寒意浸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可她贴在共鸣柱上的手始终没有挪开，那层白光也始终没有散开。
“莉娅，退下来吧，让我们来接替。”卡恩长老守在她身侧，把自己的长老意识源源不断送入她体内，替她分担一部分侵蚀。其他水晶觉醒者也隔着网络汇来微薄的净化意念，托住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可莉娅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现在换人，净化波会断一瞬，漩涡就会扩出去，林澈在中心会被压住。我再撑一会儿。”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燃烧意识本身。每顶住一次反意识的侵蚀，她的意识就淡薄一分，眼前的世界一阵阵发虚，好几次她几乎要松开手昏过去，全靠一个念头把自己拉回来：中心的林澈需要这道波替他挡住漩涡的扩张，她若松了，他就要独自承受本体全部的压力。于是她把那口气咬得更死，任由寒意一遍遍冲刷，波纹始终稳稳铺在漩涡上空。
被净化波压制着的黑色漩涡，扩张势头被牢牢锁死。本体本想把漩涡向外铺开，压垮外围舰队和地面防线，再调头去对付中心的林澈，可莉娅这道白光像一道箍，把漩涡圈在原地，让它无法向外扩出半分。外围的联盟部队因此得到喘息，得以持续向中心输送火力与信念，不必分心抵挡漩涡的压迫。
反意识的侵蚀越来越密，本体显然也察觉到这道净化波是外围最关键的牵制，于是把更多冰冷能量调到波的边缘，集中攻击几个最薄弱的点。莉娅察觉波纹出现缺口，立刻把意识集中过去填补，一处堵住，又去补另一处，像一个人在漏风的屋子里四处堵窗。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水晶皮肤下的裂纹光纹一片片亮起又熄灭。
卡恩长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水晶面容都在波动，却无法替她承担这份意志。他只能把长老意识送得更稳，同时通过水晶网络召集所有还能出力的觉醒者，把微薄的力量汇成一股，替莉娅守住波的几个主脉。即便如此，绝大部分重量仍压在她一人身上。
恍惚之间，莉娅想起水晶文明古老的传说：最纯净的净化之光，从来不是强者一时的爆发，而是守护者在最虚弱时仍不肯松手的那一口气。她从前只把这当作传说，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重量。她不再去想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道波上，守住一寸是一寸。
外围舰队借着净化波的压制，有条不紊地补给、抢修、重新编队。陈默知道这道波撑不了太久，催促各舰抓紧每一刻恢复战力；叶澜的守护族守在漩涡外缘，防止本体分出能量向外反扑。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莉娅在用命替中心争取时间，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浪费这每一寸光阴。
又一波反意识集中冲击波的一侧，莉娅被震得几乎栽倒，意识断线的边缘一闪而过。她凭着本能把波重新收拢，眼前一黑，又被卡恩长老送来的暖流唤醒。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喊累，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还撑得住”，便重新把意识压回波纹之上。
反意识的侵蚀里，还夹杂着本体投来的意念碎片：它让莉娅看见水晶文明未来可能覆灭的幻象，让她怀疑自己的守护是否徒劳。莉娅闭着眼，把那些幻象一一挡在意识门外，她知道这只是虚无的蛊惑，越是示弱，对方越会乘虚而入。她把注意力收回到波纹的每一道纹路，像一个细心的织工，哪里松了就补哪里，不让任何一缕寒意钻透。
星尘号医疗舱原本已为她备好修复床位，卡恩长老几次要把她送过去，都被她用眼神拒绝。她很清楚，此刻离开共鸣柱半步，净化波就会出现断点，本体立刻会从缺口把漩涡重新撑开。她宁愿站着撑到最后，也不愿在决战的关头退后半步。水晶文明世代相传的守护信念，在她身上化成了这副近乎执拗的坚持。
外围的联盟成员看不见莉娅此刻的模样，却能从头顶那道始终未散的白光里感受到支撑。地面阵位上，老周一边装填弹药一边对身旁的李伟说：“天上那道白光一直没断，有人在替咱们顶着，咱们也不能松。”李伟点头，把肩上的净化炮又校准了一分。阿强则默默把最宝贵的一发高纯度弹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波与漩涡的对抗，在星尘号内部也投下投影。共鸣柱上折射出一明一暗两道光，白光是莉娅的净化，墨色是本体的反扑，两者此消彼长。卡恩长老盯着那道白光，每见它暗一分便把长老意识送得更急，可他清楚，真正撑住这道光的，始终是莉娅自己不肯熄灭的意志。
她偶尔会感到意识边缘有一圈暖光托着，那是历代水晶觉醒者留在母核里的传承火种，在她最虚弱时一齐亮起，替她续住将熄的光。莉娅借着这股暖意，把净化波又稳稳地向前推了一寸，无声地告诉身后的长老与同伴：她还撑得住。
中心的林澈感知到后方这道始终未散的净化波，也感知到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他心里一紧，手上的剑势不由加快——他必须尽快突破本体的核心防御，让莉娅不必再这样硬撑下去。而莉娅仍在星尘号内，顶着反意识的侵蚀，一寸一寸地坚持着，把漩涡死死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