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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宣传部部长办公室的地板投下一道道规整的条纹。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夏蓝天刚刚结束一场线上视频调度会。
把全省各地市宣传阵地自查的任务安排妥当,正低头翻看各地报送上来的简报材料。
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
在几份重点标注的文件上写下简短的批示。
神情从容,看不出半点疲惫。
身居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的位置。
每一天扑面而来的事务千头万绪。
舆论风险、文化项目、意识形态阵地、高新企业舆情保障。
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长久的历练,早已把他打磨得喜怒不形于色,再棘手的难题摆在面前,他都能稳住心神,理清脉络。
敲门声轻响两声,节奏克制而规整。
“进。”夏蓝天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郑阳推门走入。
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腋下夹着一个加密的纸质档案袋。
和往日汇报工作时的从容不一样。
他脚步沉,神色紧绷,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目光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慨。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口汇报。
先回身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把外界所有嘈杂隔绝在外。
门关落锁,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蓝天这才放下手里的钢笔。
抬眼看向自己一路从琼南带到省委的秘书。
跟着他这么多年。
郑阳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稳重自持,遇事很少失态,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必然不是寻常小事。
“怎么了?是哪里出了问题?”夏蓝天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郑阳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一侧。
点开提前准备好的比对文档。
又将档案袋放到桌面,指尖落在屏幕上。
“部长,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一周前省台颜玉珍老师带队来做专访。
随同过来的编导助理柳青青。
同时是省内高校在读经济学博士。
她拿到了您那篇没有定稿、没有对外公开的研究底稿。
找人拷贝之后洗稿改写,更换作者署名。
投稿到《宏观经济治理研究》,已经通过终审,确定在下一期正刊发表。”
这句话落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夏蓝天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标题上,先是微微一怔。
那篇稿子他确实还有印象。
当初在琼南市主政。
亲眼看着一批本土科创企业被境外资本层层渗透、恶意并购。
核心技术被掏空。
研发团队被拆分。
好好的产业根基一点点被动摇。
无数个深夜,他处理完市里繁重公务。
坐在办公室里,靠着调研走访收集来的一手企业数据。
一点点搭建模型,梳理资本渗透的路径,思考监管规制的办法。
那篇文稿,纯粹是他个人的研究随笔。
用来辅助自己判断产业政策。
从来没有打算拿去发表。
更没有想着靠这一篇文章博取任何学术头衔或者名气。
在他眼里,文字只是思考的载体。
真正的价值,是落到地方治理、保护本土科创产业的政策举措上。
来到省委履新之后。
海量工作扑面而来,这篇文稿便被搁置在了电脑里。
被层层公务压在身后,他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再去打磨收尾。
他从来没有想过。
会有人盯上这份藏在私人电脑里、不曾示人的文稿。
更想不到对方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将成果窃为己有。
夏蓝天伸出手,缓缓滑动鼠标,一页一页往下翻看屏幕上的论文。
先是柳青青署名的刊发版本。
再切换到自己半年前留存的原始底稿。
还有郑阳整理出来的逐条比对台账。
表层文字经过精心修饰,句式调整,案例替换,段落顺序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