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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君臣苦海(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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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张泱平时行事我行我素,也懒得管外界目光,可一想到自己要当着韩卧的面说“孤之有希旦,犹鱼之有水也”,再扭头当着葛周的面重复一句“孤之有伏龙,犹鱼之有水也”,她就有种观察样本说的脚趾抠地的冲动。

“一定要说吗?”

“卧自不敢强迫主君行违心之事。”

至于这个“违心之事”指的是说那句如鱼得水,还是张泱发自内心觉得二人不配这句“如鱼得水”的评价才不肯说,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一贯不懂人情世故的张泱却鬼使神差地听懂了潜台词,她慢慢睁圆了眼睛:“一点儿没有强迫,一点儿也不违心。”

张泱左手拉起韩卧的右手,右手拉起葛周的左手,用一本正经、庄重如上坟祭奠的表情,郑重其事地道:“孤有智才如伏龙,又有悍将如希旦,便是双倍的犹鱼之有水。”

这下轮到韩卧瞠目了。

她方才的话不过是调侃主君,不管有无“如鱼得水”都无妨。毕竟君臣也是日久见人心的关系,不是三两句蛊惑人心的誓言就能巩固的——倘若誓言有用,这天底下有多少失信负心之人要被雷劈死——但她没想到主君居然真说出来了,还是这般认真的口吻。

葛周没有绷住。

任由张泱握着自己那只手,另一只空着的手挠挠脸,怪不好意思面露羞赧:“嘿嘿,上一次听到这般郑重的话,记得还是外子跟末将成婚的时候,跟天老爷发誓那会儿。”

韩卧对这话颇为赞同。

她跟外子成婚也是郑重许诺终身的。

不对!

不能这么想!

韩卧表情僵硬想将脑海中的古怪画面甩出去,克制自己再往下想。她是韩伏龙,又不是樊叔偃、元幼正那几个恨不得心怀龙胎的主儿,她走的路是通向朝堂至高的路啊!

又不是通往君主床帏的路。

韩卧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方才的走神。

“希旦,不得无礼。”

虽然张泱非常想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三人并辔而行,然而之后这段路并不支持她这么做。齐武只是默默看着三人背影,没有上前凑热闹,心中暗暗替元君可惜了。

要是元君此行也在,不知有多快乐。

转念又想,元君不在也挺好的。

“令文为何心不在焉?”

大军休整的时候,张泱从游戏背包掏出千余双布鞋以及绑带。前面一段是水路,不怎么累腿,但回了天龠郡再出发,便都是山路了。山路难行,兵士高强度行军对脚下鞋子的磨损最为严重。天龠郡靠着改良纺车,生产布匹的效率提升不止一星半点。一部分销售出去,赚取利润,一部分则由军中收购,统一制成兵士军衣、纱布、布鞋、绑带。

这双脚要是废了还怎么打仗?

为了减轻兵士负重,有些东西都丢进游戏背包,需要的时候再统一派发。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例如张泱被迫离开的情况,兵士身上也绑着两双布鞋以及两三日的军粮。

以备不时之需。

张泱忙完这些事情回来,瞧见齐武头顶绿名仍带着括号——齐武(正在头脑风暴中)。齐武顶着这个状态顶了小半天,什么头脑风暴需要他沉浸式思索这么长时间?

莫不是碰见难题了?

张泱这才顺路关心一句。

齐武听到头顶声音也吓了一跳,眼神闪躲。他长得过于老实,一点儿心虚都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眼就能看到。张泱不逼他,只是安静等他的选择——隐瞒还是交代。

良久,齐武支支吾吾吐出几句话。

“末将有个朋友。”

张泱挑眉:“是幼正吗?”

她还以为齐武是担心太岁呢。

齐武:“……”

这还怎么继续说下去?

他心虚地忙摆手:“不、不是元君,就是一个主君不认识的朋友,末将……末将最近收到他的消息,有一些担心他。他为自己精挑细选了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主君,欲出仕。”

张泱非常单纯地信了他朋友不是元獬。

毕竟,齐武朋友圈不可能只有一个幼正。

“精挑细选的主君?这我能理解,但能托付终身这个形容词,怎么有点怪怪的。”以张泱贫瘠的词库,她也觉得托付终身这个词换成追随终生更合适,不然听着怪暧昧的。

齐武道:“他就是这么说的。”

张泱:“哦,好,相信你朋友的眼光。你为此神不守舍一整个白日,难道是他找的主君不是什么好人?若如此,你作为朋友也该劝一劝对方,好让对方早一点儿脱离苦海。”

这年头找错主君不啻于成婚找错伴侣。

都是所托非人啊。

前者的影响可能比后者还大。

毕竟找错伴侣还能和离,影响范围仅在两个家族之间,可要是找错了主君,轻则全家送命,重则三族跟着消消乐。碰上那种杀疯了的主,兴许九族的人头都要一起飞走。

齐武表情纠结:“他就乐意待在苦海。”

张泱:“……你朋友是啊?”

“艾姆是什么?”

“就是在互动关系之中,偏向被动,被刺激,没有主动权的一方。例如我打,对方不仅不会跳起来反抽我一个巴掌,还会跪在地上舔我手,泪眼婆娑求我再赏一巴掌。”

打都能将对方打爽了。

齐武:“……也、也许吧。”

张泱道:“那你朋友没有救了。”

旁人眼中的受虐,眼中的享受,咋救?

齐武:“……”

他一个魁梧健硕的大个子,失落低头,蜷缩成一团,瞧着还真有些让人生出恻隐之心的韵味。张泱想到齐武为他朋友失神一个白日,便知这个朋友在齐武心中极有分量。

说不定能与元獬一较高低。

她道:“轻度的还是可以掰过来的,只要别让对方爽到就行。令文你说说,你这个朋友具体怎么个乐意待在苦海?这还有多苦?”

齐武眨了眨眼,盯着张泱的眼神很认真:“末将这位朋友要将心掏出来给主君,让主君看到他的决心,他的忠心,只要主君想看。”

“物理意义上的掏?剖心明志?”

考虑到这个世界神神鬼鬼满地跑,张泱也不会天真以为这是夸张描述。物理意义上的剖出心脏,供多疑主君赏玩才有那股味道。

正宗的鬼味。

齐武点点头:“对。”

张泱:“……他想主君给什么反应?”

齐武轻声道:“嫌弃,怀疑。”

张泱:“……果然是啊。”

剖心了,期待的不是主君感动而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