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些是幼正告诉我的,幼正说张君精通工匠技艺,盖房子造水车都相当娴熟,犁田耙地更是不在话下,天龠郡内的耕具都从老旧的直辕犁改为曲辕犁,又设立专门的木工坊改进耕具,对外售卖租赁耕具给贫寒黎庶,租价固定,耕具磨损维修都由官府负责。”
他是没见过曲辕犁,但从描述来看应该是与时下耕具大不同,对农人来说是福祉。
其实就算不改良,那些举措也是福祉。
因为耕具本就精贵。
在民间,一把好锄头能当传家宝,子女分家能为它打得头破血流。谁家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趁手耕具,那都算这个村子的富户了,谁都不愿意轻易得罪的存在。谁得罪这家人,谁家来年春耕就别想借人家的耕具。有些村落都是好几家合用耕具,没有耕具就用削尖的木头刨土。各种苦楚,非是三言两语能道明。
谁家的官府会拨出大量资金,养着一群工匠,给工匠开固定薪水,让工匠为治下农人造物美价廉的耕具啊?这些耕具还不会随意涨价,买不起的也可以用极低价格租赁。
天渊郡守自然了解其中的成本,她语气复杂地问:“难道就没有人暗中破坏耕具?”
物美价廉的耕具最先损害的便是某些人的利益——一旦农人能通过耕地赚到盈余,并且买得起趁手农具,便会逐渐脱离掌控,也让某些人损失租借售卖耕具带来的利益。
除非这些耕具被他们完全垄断。
不然,不如毁去。
元粲不假思索道:“幼正并未提及,但应该不会有。张君入主天龠的时候,用的便是请君入瓮的手段,用一场鸿门宴打开了局面。有可能反对她的人,早就被她剔除干净。”
她在天龠就是说一不二。
谁敢阳奉阴违就是在找死。
天渊郡守眼底流露出几分艳羡。
感慨道:“原来如此。”
谁当官也不是奔着贪污腐败去的,也有做出一番政绩的初心,但只有真正上任才知道现实与理想的差别,处处受掣,做什么都举步维艰。有人守不住初心,选择了同流合污,有人心灰意懒,选择挂印离开,也有人被迫选择维持现状,只求一个无功无过了。
似张使君这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决心与魄力,确实难得,也让人羡慕得紧。天渊郡守闭了闭眼,她大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
又冲元粲行了一礼,致谢。
元粲慌忙侧身要躲开。
天渊郡守:“这一礼,元君应该收下。”
别看元粲只是在两边跑了个腿,问了几句话,看着没什么难度,但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她清楚这份人情的宝贵。她自然不能视为理所应当,不仅行礼感谢还送上一份谢礼。
她彻夜未眠,仔细做了功课。
或许是知道张泱为人,天渊郡守第二日再见她没了那份紧张,甚至觉得张使君多了几分亲近,连眉眼也添了几分悲天悯人韵味。
一个爱兵如子的武将未必是什么好人,也可能干得出攻城大索,屠城劫掠的事儿,关爱兵士也只是因为兵士能为他冲锋陷阵,但一个爱民如子的首领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天渊郡守这次的回答很是详尽。
还告知张泱生乱这数月的市场变化。
她试探道:“使君是要征募民夫运粮?”
“不是,我是想知道天渊境内还有多少青壮民夫能投入重建。”张泱说道,“如今这天气实在不等人,需要尽快解决黎庶御寒问题。分发御寒衣物并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四面漏风的屋子也要修好。
天渊郡守心中巨石彻底落了地。
“使君大义,只是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以下官拙见,可以先设营帐转移安置黎庶。待赵贼覆灭,天渊郡再无外患,才好沉下心治理。如今便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一旦赵贼来犯,瞬息倾覆,实在可惜。”战后一块儿重建更节约成本,现在投入很容易打水漂啊。
张泱道:“我不欲让天渊沦为战场。”
天渊在她的后方,而非前线。
天渊郡守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酸胀情绪,她偏过头稍作调整,这才恢复常色:“此事非使君一人能定,赵贼一贯凶残。对付他,少不得坚壁清野,做好与其长期对峙的准备。”
赵贼的套路,她可太清楚了。
杀到哪里,烧到哪里,留下焦土无数。
小小一个天渊郡也难幸免于难。
再者,张使君的人也在加固城防营垒,显然是在做战前准备,又怎么可能放弃固守天渊郡?她说了这么多,张使君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站着不说话,周遭气氛安静吓人。
张泱不知她心里所想。
只是若有所思看着系统日志。
左看看天渊郡守不断增加的好感度提示,右看看这位郡守一大段接一大段的对话。
张泱:“你是不许?”
天渊郡守:“……”
她似乎听出使君有些不快。
张泱:“还是不信任我?”
天渊郡守:“……下官不敢。”
使君现在确实很不快,对方又一次深沉垂眸(看着系统日志),良久才吐出几句:“即便建好又被赵贼毁了也无妨,我也能建第二次。我不差钱,只差时间。尽早修完,让人尽早住进去,少挨一天冻,花多少都值得的。”
这方面,她不计得失。
天渊郡守心中大受震撼。
理智觉得张泱此举实在愚蠢,可感情上又觉得莫名熨贴——这就好比孩童单衣外出,哪怕是父母也不会为了让孩子少挨冻而掏钱买新衣,只为让孩子在回家路上暖和。
张泱执起她的手。
“钱不成问题非,但从哪里买,我不甚了解。你在天渊经营多年,应该很清楚吧?”
天渊郡守感受手背碰到的炽热暖意。
鬼使神差道:“下官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