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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里的声音又喊了一遍。
觉凡没动，手背在身后，佛力凝在掌心没散。
老僧的石头嘴又动了，声儿比刚才还低，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别理它，你一动它就扑上来了，这东西专门吃动静。”
觉凡把呼吸压到最慢，后槽牙咬得发酸。
黑雾里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云松的嗓音变成了江星云的。
“觉凡，你在哪，我好怕啊。”
那声音又颤又软，学得七分像，但多了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觉凡后脊梁一阵发麻。
他闭上眼，把天珠手链攥在掌心里。
珠子还是凉的，没烫也没跳。
老僧闷声说了一句：“你身上那串珠子有感应危险的本事，现在它不响，说明这东西是假的。”
觉凡没睁眼，佛力从掌心收了回去。
他干脆盘腿坐下了，双手结印搁在膝盖上，把不动明王心印运转起来。
清凉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来，像一瓢凉水从头浇到脚。
黑雾里的声音叫得更急了，这回换成了白玲的声儿，带着哭腔喊他名字。
觉凡没理，嘴里低声念着心印的咒。
大概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那声音忽然散了。
黑雾像退潮一样缩回山谷边缘，露出原来的灰白色雾气。
觉凡睁开眼。
老僧的石头脸上那层痛苦的表情淡了些，嘴咧了一下。
“行，定力还行，这东西是外面有人强行塞进来的，专门试探你心神稳不稳。”
觉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云松呢，他真的进来了吗。”
老僧沉默了两拍。
“进来了，但进的地方不对，他现在在秘境夹缝里卡着，死不了也出不来。”
觉凡皱了皱眉。
“怎么救。”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那夹缝我管不着，你更管不着，除非你能把秘境整个控制住。”
觉凡看了一眼那棵七彩菩提树，七片叶子还在脉动，颜色好像比刚才暗了一点。
“那还等什么，七情炼心，来吧。”
老僧的石眼珠子转了转，好像没料到他这么干脆。
“不歇会儿。”
“歇一秒那夹缝就多耗一秒，我赶时间。”
老僧嘎嘎笑了一声，石头嗓子磨得刺耳。
“坐吧，这回是真的了。”
觉凡重新坐到青石上。
树上七片叶子同时亮了，光落下来比刚才更猛，像热水浇在头顶，整个人从里到外烫了一遍。
他闭上眼。
第一道光落下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亮得刺眼。
他看见自己坐在一个特大的莲台上，底下跪着一片一片的人，全穿着海青，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称呼。
那感觉太爽了。
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往外冒舒坦劲儿，脑子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觉凡差点笑出来，嘴角刚咧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
“这他妈是喜，过了。”
他咬了下舌头，疼得清醒了些，再睁眼一看，莲台碎了，底下一片人都没了，就剩一个空荡荡的大殿。
第一片叶子上的红光暗了一截。
第二片叶子亮了，橙色的光。
这回他看见江星云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旁边站着个看不清脸的人，一脚踩在她背上。
觉凡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佛力自动灌进拳头里，浑身的筋都绷起来了。
“去你妈的。”
他往前冲了一步，然后硬生生刹住了。
那张看不清脸的人把脚抬起来，又踩下去，江星云闷哼一声。
觉凡指甲掐进掌心里，血珠子从指缝往外渗。
“假的，都是假的。”
他闭上眼，把火气往下压，压得胸口发闷，嗓子眼泛苦。
再睁眼，地上没人了，江星云没了，那个人也没了。
第三片叶子黄光一闪。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坟地前面，每一个坟头都挂着白幡，上面写的全是认识的和尚名字，有贡嘎活佛，有玄苦，还有几个叫不上名的小沙弥。
坟头一个一个多起来，最后连脚底下踩的都是骨头渣子。
觉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
“哀，这是哀。”
他吸了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
“哭有个屁用，死了的哭不活，活着的还得接着干。”
黄光暗了。
第四片绿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心里一沉，知道要来了。
果然，面前出现一个身影，灰僧袍，白眉毛，脸上笑呵呵的。
是他师傅。
觉凡拳头攥紧了。
师傅没说话，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着他额头。
觉凡浑身僵住，脚底下像钉了钉子，动不了。
这就是他最怕的东西，师傅的手搭在他头上，跟小时候一样，但这次那只手往下按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他的脑袋按进地底下去。
他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跑啊，你倒是跑啊。
但他动不了，腿不听使唤。
那只手按到头顶上，一股凉气从头顶灌进来，觉凡心里咯噔一下，丹田里六片叶子同时抖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老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假的，你越怕它越真，你不怕它就是个屁。”
觉凡牙一咬，心一横，睁着眼盯住师傅那张脸。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