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溯起过往,心口骤然泛起万箭穿心的巨痛。
当初自己跳海撞礁失忆、流落非洲九死一生,柳女腹中却悄然孕育着试管婴儿王柳留。
彼时远在英国攻读学位的王诗诗,听闻噩耗二话不说,放弃即将到手的学位学分,搁置伦敦一切学业行程,不顾一切匆忙赶回湘氐,日夜守在濒临崩溃的柳女身侧。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柳女同时承受恋人失踪、诗诗母亲不明原因的死因、身怀六甲、难产濒死等持续重创,数次深陷绝望,险些撑不下去。
是王诗诗以多重身份死死托住了她:
她是乖巧懂事的女儿,贴心宽慰、时时陪伴;
是亲如家人的姐妹,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她;
是最可靠的知己闺蜜,无话不谈,分担所有无法对外倾诉的苦楚;
更是父亲的替身,用爱温暖温馨着柳女。
在柳女人生最黑暗的低谷,王诗诗替父倾尽了全部温柔与陪伴,给予了旁人难以替代的亲情与支撑,两人早已超越世俗名义上的继母与继女,是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依靠。
倘若有朝一日,诗诗得知自己的父亲早已和她最依赖、最敬重的小妈妈离婚分手,知晓了表面看似圆满但却是刻意演戏的戏码,她会是何种感受和痛苦?
王国璋不敢深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女儿失望透顶、眼底蓄满泪水,甚至滋生愤怒、生出鄙夷的模样,光是想象那一幕,便让他心口巨石压胸般窒息。
厨房内,温热的清水顺着水龙头源源不断涌出,冲刷堆叠的白瓷餐盘,哗啦水声单调重复,恰好掩盖住两个当事人心底的苦涩。
王诗诗将王柳留放在铺好软垫的餐椅上,拿起抹布默默帮柳女擦拭洗净的碗碟。
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小妈妈,你和我爸……是不是藏着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
柳女握着海绵洗碗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温热的水流漫过手指,刺骨寒意却顺着手掌蔓延至心底。
她眼睛低垂着盯着盘中流淌的清水,沉默了数秒,才缓缓转过身,面向身旁满心不安的诗诗,挤出一抹藏着苦涩的笑容。
积压多日的委屈、煎熬与绝望,尽数被她强行压下,只余下一层温柔的伪装。
“诗诗,不用忧心,我和你爸爸一切安好。”
她轻声安抚,嗓音柔和,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企业事务缠身,压力巨大,你应当多体谅他。”
“可是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人都不开心。”
王诗诗还想继续追问,将连日观察到的疏离、沉默、刻意回避尽数说出口,话语刚起头,便被柳女温柔打断。
“好了,厨房油烟重,你和留留别在这里久待,陪留留去客厅玩耍吧,这里的活一会儿就完了。”
柳女语气温柔,却阻断着诗诗的深究。
王诗诗静静凝望柳女的眼眸,那双素来温婉动人的眸子深处,藏着数不清难以言说的心事,像蒙了一层厚雾,让人看不真切。
她懂事地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尽数咽了回去,心里清楚,小妈妈眼下不愿说出一切,亦或是有着无法言说的苦衷。
可心底滋生的不安,如同疯狂蔓延的藤蔓,一圈圈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夜色沉沉落下,湘氐市被静谧的夜幕包裹,一轮残月悬在墨色天际,层层灰云缓缓漂浮、不停游走,反复遮蔽着清冷月光。
这种忽明忽暗,一如这个表面看似平和的家庭,内里早已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