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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想到你跨越千里回门,看见了女儿,一时太过高兴,有些恍惚失神。”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菊花茶,仰头抿下一大口滚烫茶水,暖意顺着喉管缓缓滑入腹中,却无法驱散胸腔深处盘旋的寒凉与酸涩。
茶水的清甜也掩盖不住心底翻涌的苦味,一抬眼看见柳女低垂的眉眼,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细密的刺痛。
四叔坐在一旁,将王国璋眼底所有压抑痛苦尽数看在眼中,心知二人当下尴尬煎熬的处境,便适时开口温和打圆场,巧妙化解屋内凝滞压抑的气氛:
“诗诗,你跨越千山万水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肯定疲惫不堪,你先上楼回你房间休息片刻,我和你爸爸还有一些商务上的事要商议。”
“好,四爷。”王诗诗心思单纯,丝毫没有察觉成年人之间暗藏的沉重与裂痕。
爽快应下后,她反手牢牢牵住身旁柳女纤细冰凉的手腕,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小妈妈,你陪我上楼好不好?我把特意给你挑选的礼物全部拿出来给你看。”
柳女指尖被少女温热的掌心包裹,那暖意熨热了她冰凉的指头。
她轻轻颔首,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水光,温温柔柔应声:“好,我陪你上去。”
她起身的瞬间,下意识朝王国璋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视线短暂相撞,两人同时仓皇错开目光,不敢停留半分。
短短一秒对视,藏尽十个月分离的思念、愧疚、委屈与无可奈何,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无声沉默。
柳女轻轻抬手,抚平旗袍褶皱,跟在王诗诗身后,一同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巴西花梨木台阶,俩人踩出沉闷轻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王国璋的心尖上,每一声都扯出细密绵长的疼。
他坐在沙发上,侧身望着两道一高一矮、相依相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一会,楼上传来诗诗翻找礼物的欢笑声,还有柳女刻意压低、却依旧温柔的轻语。
那声音穿透薄薄的楼板,像一根根极细的针,扎在他的脊柱神经上。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渐渐失去温度的茶,水面倒映出他疲惫而苍老的面容。
四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和柳女经历了风霜雨雪,走过了春夏秋冬。
那些在困苦磨难边缘互相搀扶的日子,那些在深夜里相对无言却彼此懂得的瞬间,那些铭刻在脑海里的生生死死,一桩桩、一件件,如洪家山的树木,如孙水河的浪花,难道真的就随着那一纸离婚协议,彻底烟消云散了吗?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可有些东西,又永远刻在了骨血里,无法剥离。
空荡荡的客厅里,桂花糕的甜香、菊花茶的温香依旧萦绕,可偌大屋子,只剩无边无际的孤寂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