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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金色虚空·第九十六世的召唤
金色虚空中,赵天的灵魂悬浮在无垠的光海上。
第九十五世雁门关外的互市篝火还在他眼底闪烁,归墟在关外蒙学里教胡汉孩童念口诀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那一世他是桑维翰,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他用互市和烽燧化解了契丹与中原的百年仇怨。
他死的时候在狱中,墙上画满了北疆防御图,归墟把他那些木炭图拓下来装订成册,带到了雁门关外。
归墟站在他身边。第九十五世的她叫桑玉,在雁门关外办了一所胡汉共读的蒙学,终身未嫁,活到后汉年间。
此刻在金色虚空中,她的面容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冰魄寒的清冷在眉宇间,赵月儿的温柔在唇角,七个女儿的光芒在她眼中融为完整的七色光晕。
“爹,系统提示——第九十六世要开始了。”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
“轮回秘境·第九十六世预告”
·时代:明·万历年间
·地点:扬州
·历史节点:万历怠政,大明由盛转衰的前夜
·宿主身份:顾养谦,字子谦,南直隶扬州府通州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现任扬州府推官
·宿主任务:大明到了万历年间,表面上国势尚盛,内里已是百弊丛生——河道失修、盐法败坏、卫所空饷、赋役不均。宿主需在扬州一府之地,以微末之官,从最基层做起,整治河道、整顿盐法、清理冤狱、均平赋役,在一隅之地重建造血机制。任务成败将决定宿主能否在万历怠政的背景下,为大明保留一丝中兴的火种。
·特殊提示:本世为“积微世”。宿主无法以一人之力扭转天下大势,但可以通过一府一县的基层治理,积累经验、培养人才、建立制度模板,为日后更大的变革埋下伏笔。全部天道印记将在本世转化为“察微”天赋——对基层治理中微小漏洞的洞察力达到极致。
·附注:归墟本世转世为顾荃,顾养谦之女,时年十二岁。历史上顾养谦确有其人,官至户部侍郎,曾在扬州治水、在蓟州督饷。归墟需在这一世协助父亲完成扬州治理,并在父亲去世后整理其治水与理财经验,编成《扬法》一书。
赵天看着“顾养谦”三个字,沉默了片刻。顾养谦,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并不耀眼。他不是张居正那样的改革首辅,不是海瑞那样的刚正青天,不是戚继光那样的百战名将。他只是大明中晚期一个普通的循吏——做过扬州推官,管过河工,整顿过盐法,督过蓟州军饷,最后做到户部侍郎。他一生做的事都不惊天动地,但每一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实事。
“爹,这一世您是顾养谦。”归墟说,“您只是一个扬州府的推官——正七品的小官。您管不了朝堂上的党争,管不了皇帝的怠政,管不了边关的战事。您只能管扬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但您可以在扬州修河道、整盐法、清冤狱、均赋役,把这些最不起眼的事做出规矩来。”
赵天说:“朕知道。朕活了几十世,做过皇帝,做过将军,做过丞相,做过变法者。这一世朕要做最基层的事——做一个推官,从一条河、一桩案、一袋盐开始。大明的病根不在朝堂,在地方。河道失修是因为地方官不修河堤只知加派,盐法败坏是因为灶户被盘剥得活不下去,卫所空饷是因为军官吃了空额。这些病根,都得在地方上治。朕在扬州治好了,以后别人去别的地方也可以照着治。朕这一世不求惊天动地,只求给后人留一套可复制的规矩。”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已启用‘察微’天赋——对基层治理中微小漏洞的洞察力达到极致。此天赋与本世任务完全契合。另,宿主已持有全部天道印记,本世均可使用。”
赵天说:“启用。”
系统:天赋已启用。当前时间:万历八年秋。宿主现任扬州府推官,正七品,掌刑名、河道、盐法诸务。归墟本世转世为顾荃,宿主之女,时年十二岁。
归墟说:“爹,这一世我是顾荃。十二岁,还小。但我可以帮您抄文书、理卷宗、记河道图。您教我。”
赵天说:“朕教你。朕在东坡那一世教过你修渠,在永乐那一世教过你管账,在朔方那一世教过你守城。这一世朕教你断案、治河、整盐法。你学多少,朕教多少。”
前方,一道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是万历八年的扬州城。瘦西湖畔的柳树在秋风中摇曳,钞关码头上停满了南来北往的漕船和盐船,扬州府衙的后堂里堆满了积压多年的案卷。一个穿着七品青色官袍的中年推官正坐在案前,对着案上摊开的河道淤塞图凝神沉思。他的女儿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帮父亲誊抄一份盐法诉状。
父女二人踏入光门。
第二节扬州·万历八年秋
万历八年秋,扬州。
赵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坐在扬州府衙后堂的案前。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有河道淤塞的急报,有盐法纠纷的诉状,有多年未决的冤案申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双中年文官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茧。这副皮囊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短须。顾养谦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去年刚从外地调任扬州府推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已绑定扬州府推官顾养谦。当前时间:万历八年秋。宿主掌刑名、河道、盐法诸务。扬州府是大明最富庶的府分之一,也是积弊最深的地方之一——淮扬河道年久失修,里下河地区连年水患;两淮盐法败坏,灶户逃亡过半;扬州钞关税收连年下降,但过境商船并未减少。归墟本世转世为顾荃,宿主之女,时年十二岁。”
赵天站起来走到后堂墙上挂着的那幅扬州府河道图前。扬州府的河道水系极其复杂——北有淮河,南有长江,中间是大运河纵贯南北,东边是串场河连通沿海各盐场。这么多河道,每一条都关乎漕运和盐运的命脉,但每一条也都年久失修。他手指点在里下河的位置——这是扬州府东部的一片低洼地区,地势比周围都低,河道一淤塞就淹,一淹就是几个县颗粒无收。
“父亲。”归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天转头。归墟——顾荃——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青襦裙,头发梳成双丫髻,面容稚嫩但眼睛极其清亮。她走到案前把茶放下,踮着脚尖看案上摊开的河道图,说:“父亲,您昨天让我查的里下河历年水患记录,我从府衙架阁库里翻出来了。从嘉靖三十一年到今年,里下河一共闹了十几次大水,平均每两次就淹一回。最近一次是去年秋天,淹了兴化、泰州、如皋几个县。”
赵天接过女儿递来的一叠泛黄的旧档,逐页翻看。归墟在一旁补充道,她翻旧档时还注意到一条——历年修河的银子照拨不误,但河道淤塞却一年比一年严重。兴化知县去年报修河的账目,写着“修堤二十里,用银八百两”,但她在架阁库里找到前年同一段河堤的维修记录,也是“修堤二十里,用银八百两”。两年修了两次,同样的河段、同样的长度、同样的银两,河道却没有丝毫改善。
“阿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在吃修河的银子。”归墟说,“每年报修河,每年都修同一段,每年都用同样的银子。银子花出去了,堤没有修起来。这要么是知县虚报,要么是工头偷工减料,要么是两者合起来分赃。父亲,这个案子能不能让女儿去查?”
赵天看着女儿。十二岁。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修真界青屏山后山用一把破锄头开荒种灵田。归墟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汴京帮包拯整理案卷,在邓州帮范仲淹修花洲渠,在灵州帮王忠嗣管军屯账册。每一世她都是这个年纪开始跟在父亲身边学做事。他说:“好。爹让你去查。但有一条——查到什么先回来告诉爹,不要自己去找知县对质。你才十二岁,对质的事爹去做。”
归墟用力点头。她当即就搬了张小板凳在案角坐下,开始逐页核对历年修河账目。赵天看着她伏案的背影,忽然想起包拯那一世——归墟才八岁,坐在大理寺后院里帮他整理案卷,用蝇头小楷在案卷边缘写上自己的意见。那一世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笔杆握得极稳。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对案上的河道淤塞急报。积压的案卷还很多,得抓紧了。
第三节河道
几日后,赵天带着归墟和几名府衙差役,沿着运盐河一路往东,实地勘察里下河水系。从扬州城到兴化,从兴化到泰州,从泰州到如皋,父女二人坐船、骑马、步行,把里下河地区的几条主要河道全部走了一遍。归墟随身带了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她自己用麻纸订的笔记本和几支炭笔。每走到一处河道淤塞严重的地方,她就蹲下来在笔记本上画河道断面图,标注淤塞位置和水深。赵天教她怎么测水深——用一根长竹竿插到河底,看竹竿湿到哪里,就知道水有多深。她学得很快,几处测下来已经不用父亲帮忙了,自己扛着竹竿跑来跑去。
在兴化县城外的一段运盐河河堤上,赵天蹲下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段河堤是新修的,堤身夯土还算结实,但堤基打在了一片低洼湿地上,堤脚已经在渗水,渗出来的水带着细泥沙。他让归墟在笔记本上记下:“堤基不可筑于低洼湿地。若地势所限,必先以碎石夯实堤基,再筑堤身。堤脚需打松木桩,桩长不少于堤高之半。”归墟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张堤基结构示意图。
在泰州城外的一处河道分岔口,赵天又发现了问题。这处分岔口本来有一座分水闸,用来调节运盐河和里下河之间的水量。但分水闸的木闸门已经朽烂,铁制闸槽锈成了铁疙瘩,完全无法启闭。当地农户说,这座闸坏了好些年了,每年汛期运盐河的水倒灌进里下河,里下河就淹;到了旱季里下河的水又放不出去,庄稼就旱死。赵天让归墟记下:“分水闸闸门宜用硬木,最好以桐油浸过。闸槽宜用石制,不可用铁——铁易锈,锈则闸不可启闭。闸门需每年汛前检修一次,三年大修一次。”
晚上回到驿站,归墟把白天记的笔记重新誊抄一遍。她的字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极认真,断面图和结构示意图画得尤其好——比例准确、标注清楚,连堤身夯土的分层都画出来了。赵天坐在旁边看她誊抄,偶尔伸手在某处示意图上改一笔,她立刻照着改。誊抄完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忽然问了一句:“父亲,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修河的事?您以前不是没做过河官吗?”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说爹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修过渠。修了好多年,什么渠都修过——大河、小河、灵泉渠、军屯渠。后来爹老了,修不动了,就把修渠的经验写成了一本书。现在这本书还在,爹以后拿给你看。归墟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书名叫什么。赵天想了想,说叫《治水方略》。归墟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此后数年,赵天把里下河水系整治工程分成几期来做。第一期疏通淤塞最严重的几条主干河道;第二期修复沿线分水闸和泄洪堰;第三期加固河堤,堤上种植护堤林;第四期在里下河低洼地区开挖排水渠系,让积水有路可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疏请求将修河工程改为“以工代赈”,用常平仓的余粮雇灾民来挖河泥,既赈了灾又疏了河。这是他在杭州做知州时修苏堤的老办法。银子不够,他亲自去扬州几家大盐商家里化缘,又说服扬州知府从府库中拨出一部分修城银子先挪给河道——承诺来年春天盐税增收后补还。
归墟全程跟着父亲参与了里下河治理的全部账目核算。她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在父亲几十世的熏陶下已经能把修河账目算得一丝不苟。她把每一笔修河银子的支出都按类分账——人工、材料、运输、杂支,每一项都记得明明白白。有一次她发现泰州段修河的人工支出里有一笔数目对不上,便骑马去泰州找河工头当面核对。河工头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拿账本跟他逐笔对账,先是觉得好笑,对完账后笑不出来了——少了相当数量的工钱被他私吞了。归墟没有告发他,只是让他把私吞的工钱退回来充入修河工程,以后账目由她每月一核。河工头跪下叩头,自此再也不敢做手脚。
数年之后,里下河水系整治工程完工。完工那年秋天,淮河上游发了大水,洪水顺着运河直冲而下,但里下河地区的农田因为排水渠系畅通,破天荒地没有淹。兴化、泰州、如皋几个县的农户在田头焚香叩谢。赵天站在新修的河堤上,看着堤内安然无恙的稻田,对归墟说了四个字:“渠成了。”
归墟在笔记本上把这一刻的河道断面图重新画了一遍,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父亲修渠多年,今日成。”
第四节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