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攻打象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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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攻!”阿苏那吼道,“不许停!用人堆,也要把城墙堆平!”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攻势接连发起,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又被城墙上的滚石檑木和箭雨一次次打退。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黄土被染成了暗红色。阿苏那站在高坡上,浑身发抖。他看见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城墙下,看见云梯被推倒,看见攻城车被砸碎。

可他没有下令停止。

“继续攻!”

从中午打到黄昏,阿苏那发起了七次攻势,没有一次成功。城墙上,洛桑的旗帜还在飘扬。城门外,阿苏那的士兵已经打残了。两万五千人,死了五千多,伤了七千多,能战的只剩下不到一万三千人。粮食只够吃三天的了。

阿苏那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大王子,”副将策马过来,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两支箭,“不能再攻了。将士们打不动了。”

“赤羽呢?”阿苏那吼道,“赤羽怎么还没到?他绕到后面去了,应该从背后打!”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阿苏那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南边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象郡侧后方飞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几支箭,远远地就喊:“大王子——赤羽将军被挡住了——”

阿苏那的心猛地一沉。

那骑士冲到面前,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大王子,赤羽将军带着赤蛟军绕到了象郡后方,可洛桑早就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了竹签。马过不去,将军带人下了马想从沟里爬过去,可洛桑在沟对面架了弩机,还埋了绊马索。死了几百个兄弟,还是过不去。洛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赤羽将军说……说我们中计了。”

阿苏那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弟弟。那个从小体弱多病、被他看不起的洛桑,那个被他赶出孔雀城、像丧家犬一样逃到象郡的洛桑,居然把每一步都算到了他的前面。

不是在路上设伏,是在心里设伏。让他以为可以两面夹击,让他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他以为洛桑只会缩在城里等死,可洛桑不但守住了城,还提前堵死了赤羽的迂回路线。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可从头到尾,他才是猎物。

“大王子,”副将拉着阿苏那的马缰,声音里带着哭腔,“撤吧!再不撤,洛桑缓过劲来,就要追了!”

阿苏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撤。”

鸣金声响起,阿苏那的士兵像潮水一样退了下来。他们拖着伤员,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城墙上,洛桑的士兵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阿苏那没有回头。他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亲兵把他护在中间,生怕城里的追兵冲出来。可洛桑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他的人也打残了,再追下去,自己也会崩。

阿苏那撤出了战场,在十几里外的一个山坡上停下来。

他的亲兵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回报的数字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两万五千人,打了一天,死了五千多,伤了七千多,能战的不超过一万三。粮食只够吃两天的,伤兵还需要粮食和药品。

不久,赤羽带着赤蛟军残部也撤了回来。三千赤蛟军,出发时三千,回来的不到两千。赤羽的肩膀被箭射穿了,躺在担架上,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白得像纸。

“大王子,”赤羽挣扎着要起身,被阿苏那按住了,“属下无能……”

“不怪你。”阿苏那的声音很低,“是我想错了。我以为洛桑只会守城,没想到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赤羽沉默了。他跟着阿苏那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不是愤怒,不是暴戾,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大王子,”赤羽抬起头,看着阿苏那,“我们还有一万多人。撤回孔雀城,重整旗鼓,还能打。”

阿苏那摇了摇头。他抬起头,望着北方孔雀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回不去了。”他说,“阿洛谣在孔雀城等着我,等我们回去,恐怕他已经将孔雀城给收拾完了。我们这一万多人,粮草断绝,士气全无,回去也是送死。”

赤羽沉默了。他知道阿苏那说的是对的。阿洛谣在孔雀城里布局已久,朝臣八成已经归顺了她,百姓恨阿苏那入骨。他们这一万残兵回去,别说打仗,连城门都进不去。

“去柳河集。”阿苏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城,“那里还有粮仓,地势偏僻,阿洛谣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我们在那里休整,重整旗鼓。”

赤羽点了点头。柳河集——孔雀城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城,不大,却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那里的守将是赤羽的老部下,信得过。

大军转向,朝东北方向开拔。

象郡。

洛桑站在城墙上,看着阿苏那的大军消失在暮色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士兵,眼眶有些发热。一万五千人,守了一天,死了三千多,伤了八千多。可他们守住了。象郡守住了。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开仓放粮,犒赏三军。”

城墙上响起一阵欢呼。士兵们抱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长生天。洛桑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从他被赶出孔雀城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不是阿苏那让他回来,是他自己要走回来。现在,他走回来了。

他走下城墙,回到城中临时设立的府邸。躺在榻上,他不由得想起了还在孔雀城中受苦的母妃与姐姐,他抬起自己的手,上面还带着血迹,在烛光下透着诡异的感觉。

“母妃,阿姐,等我,我马上就会来救你们。”

那天晚上,象郡的篝火燃了一整夜。

士兵们围着火堆喝酒、唱歌、吃肉,有人喝醉了,抱着战友哭;有人喝醉了,对着月亮喊娘。洛桑坐在城墙上,手里端着一碗酒,看着北方。那个方向,隔着几百里的山川和夜色,是孔雀城。